宋微寒醒来时,天色尚不明朗,入眼一片昏沉,伸手难辨五指。
他不声不响坐起来,目光随意停落在被面上,待意识回笼,眉间也随之蹙起一座小峰。
距离那个“梦”已经过去整三日了,但梦里那两道灰败的、释然的的目光,还是会时不时在他眼前交错出现,一如先前他注视着他们,此刻他们也在深深凝望着他。
就此虚虚实实过了三日,在这个静谧的夜里,宋微寒终于后知后觉,他已经履行了和晏书的约定。霎时间,身处的世界突然就有了前所未有的实感。
他掀开被褥赤脚下地,丝丝凉意钻进脚底,却是莫名的畅快。
渐渐地,他的步子快起来,推开门,夜风拂面,吹起他的发,他仰起头,深深嗅着满院的桂香,睁眼,月儿垂在屋檐边,触手可及。
……
荣乐甫一进门,见到的便是宋微寒松弛的睡容。仅一瞬的惊愕,他便悄然撤出脚步,用眼神询问一旁的宗正寺卿。
孟善英摇了摇头,他哪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自太后到访后,乐安王仿佛转瞬就变了性子,不仅一改往日的深谋远虑,甚至还有些随遇而安的意思。
连朝中一些老臣私下传来的示意,他也是一概视而不见,就好像当真心甘情愿认罪伏法了似的,着实让人一头雾水。
荣乐与他在外间侯了一阵子,终于等到宋微寒转醒。
见人出来,他赶紧上前请安:“奴才见过王爷,王爷千岁。”
宋微寒随口一应,静候他的下文。
荣乐恭敬道:“不知王爷这几日可还安好?皇上近来念您念得紧,无奈政务繁忙,无暇来探望您,这会儿刚闲下来,就赶紧命奴才来请您进宫一叙。”
宋微寒从容道:“有劳公公等候片刻,容本王收拾一番。”
荣乐连连颔首:“应该的,应该的。”
…
不同于其余朝廷各部,宗正寺在五皇子获罪后不久,就被迁出了皇城。
这一趟下来,说慢也慢,眼见日头愈升愈高,距离荣乐出宫已经将近半日下去了,说快却也快,快到他还没琢磨明白宋微寒的心思,车驾就已经到了宫门下。
进宫不久,迎面便扑来一片灼人的红浪,宋微寒眯眼适应片刻:“宫里要办喜事了?”
荣乐如实答道:“回王爷的话,十日后,便是皇上的封后大典。”
宋微寒心中一动:“是哪家的小姐?”
捕捉到他语气里流露的关怀之意,荣乐沉了沉心:”是云尚书家的小姐。”
半晌,一声轻叹从头顶传来:“云家的确是个忠心的。”
荣乐眸子一暗,没有接话。
宋微寒收回视线:“走吧。”
两人七折八拐,又穿越一条长长的甬道,便见不远处,一座巍峨宫殿赫然耸立。近前一看,宋微寒顿时思绪联翩。
洪宁宫,赵璟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