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琼还在念着给宋微寒转达喜讯时,后者已在朱厌的策应下乔装出了皇城。
彼时天地混沌,星月无光,得以让一众疾驰的身影藏匿在夜色之中。
一连骑行数十里,一条宽阔渡口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岁末天寒,草木凋零,马蹄踩上光秃秃的泥地,在刻意压低的呼吸声中,铁器碰撞的动静格外清晰。
宋微寒抬手叫停紧跟在后的宋随等人,接着,一道道刀光迎面掠来,随即便听“呲啦”几声,火光盈天,对面赫然拦着百十名羽林卫。
此情此境,犹现昨日。
“请王爷折返宗正寺!”为首之人冲宋微寒拱了拱手,语气虽硬,到底还算谦恭。
宋微寒认得他,是常跟在沈瑞身边的羽林都尉章营。
他与宋随对视一眼,不动声色拉紧缰绳:“烦劳章都尉替本王转告沈将军,方今天下动乱,本王食君之禄,理应忧君之忧,今我北上,誓要扫平诸佞,还请将军放行。”
章营正欲回绝,怎料对方忽又开口撂下“告辞”二字,旋即就是一个疾驰纵身,竟跃过人墙,扬长而去,只留下他与宋随带来的人手面面相觑。
迎着朔风,宋微寒主仆二人马不停蹄向北而去。待到月落参横,估摸着已经甩脱追兵了,宋随这才出声叫住他:“王爷。”
宋微寒闻声收紧缰绳,回头看向他。
迎上对方投来的视线,宋随舌尖微微发涩:“王爷,属下就送您到这里了。”
宋微寒心一沉:“你不随我回去?”
“属下已经给宣抚使传了信,约定在长芦接应您。”知他不会轻易放行,宋随默了默,补充道:“天色将明,追兵会越来越多,属下需留下殿后。”
言至于此,宋微寒还有何话可说?静默须臾,他骑马折返至宋随身侧,举起右手:“一旦事成,立即跟上我。”
宋随眼底浮现丝丝诧然,如何还不明白自己的私心已被对方察觉,他动了动略微僵硬的手,拍了上去。
掌声清脆,一击即合。
“好!”
宋微寒深深看了他最后一眼,毫不犹豫策马离开。
宋随视线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一连提了十数日的心终于放了放。
后会有期,颜晗。
他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开外,宋微寒并未立即离去,而是掩在拐角的林木下,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停在那儿,等到身后响起阵阵马蹄声,才猛地拽起缰绳,向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而去。
宋随骑了有四五里路,远远地,便见一人候在路边,头戴斗笠,背对着他,风撩起帷幔,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等他走近,宋闻一把扔了陪伴自己整整七年的斗笠,昂起下巴:“走吧。”
“嗯。”宋随嘴角微扬,两人一前一后按原路折返,风吹起鬓发,依稀回到少年时。
这一次,他们要为世子而战。
另一边,宋微寒在又赶了半个时辰的路后,忽见一个南北通风的茶棚突兀地出现在大道旁,四下人声全无,唯有门口竹竿上挂着的灯笼在晨雾中明明灭灭。
宋微寒倒也不怵,径直下马进了茶棚,果不其然,一个青年人正悠哉悠哉地坐在里面自斟自饮。
他慢步上前,坐到了那人的对面。
“许久不见,沈将军。”
沈瑞推了一只茶盏过去,茶香四溢,热气蒸腾。
“多谢。”温水入喉,宋微寒无声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