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开解她,林惜岚不知道这是不是赵雾的安排,但在这样亲近的聊天裏,她却似有明悟,真正志同道合的同伴是不需要靠婚姻进行绑定的,铁三角就是最好的明证。
外面寒意重,叶穗穿得单薄,裏头有朋友叫她,林惜岚往内瞥了眼正同新娘叙旧的赵雾,也不着急进去,绕着寓馆在路灯下走着。
花园凉亭的檐上积着厚厚的一层雪,林惜岚踩上新雪,忽地听到灌木外传来一行人的声响。
那音色阴沈,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步伐加快了,踏出沙沙的雪地声,然后一抬头,看到了凉亭臺阶上的林惜岚。
视线骤然相交,周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继兄站在走廊裏喊他,“还不快进来,迟到这么多,待会儿记得给凌姐赔罪!”
周宴的神情已经完全变了,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瞬间玩世不恭起来,无视催促,耐心地盯着不远处落单的人。
“林小姐。”依旧是惯常的口吻语调,轻佻怠慢,林惜岚转身欲走,却被他叫住,“那边是冰场,现在可没有人安保,你确定要过去吗?”
林惜岚理都没理他,依旧背对着离开,周宴眼底的阴霾收敛了一些,看向她背影嘲弄道:“我有这么可怕吗?连让你和我说句话都这么难?”
外面太冷了,林惜岚的脸有些冻僵了,她转过身来,冷冰冰地问:“你想说什么?”
周宴看起来似乎高兴了一点,“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还没那么没品。”
林惜岚想要讥笑,然而脸上却做不出表情,周宴人品怎么样,这是个好问题,他对顺从他的人还算不错,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周先生上回在云浮看守所过得如何?难道是处罚太轻了?”她肆无忌惮地揭起他伤疤,这是孙王的婚礼,周宴要是敢闹起来那立马就可以成为圈内的惊天新闻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他竟没有恼怒,只是目光沈沈地望着她。
“这裏是京城,确实。”但林惜岚一点儿也不害怕,她甚至在这样的反击中获得了一种久违的畅快,她的视线投向那暖意融融的宴会厅内,“没有人能只手遮天,周宴,你也不可以。”
她想起了自己那被失败的报警,无疾而终的官司,还有一封封被拒的offer,那时的她被他的手段蒙蔽双眼,忘记了自己手中有何等强力的武器。
陈教授的话如在耳畔,她要做喉舌,那便要发声掀起舆论,她手握笔桿,那便不能畏强权资本。
可周宴望着她,突然问:“林惜岚,我对你真的有那么差吗?”
“我真想打开你脑袋看看,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他面无表情,收敛了那股子放浪劲儿,“你要的什么是我不能给你的?凭什么啊,赵雾一给你就全要了,我给你死都不要。”
林惜岚听得好笑,认真问他:“我要什么?你知道吗?”
周宴顿住,他送她数不清的奢侈品,带她改头换面,带她在朋友面前给名分,给她安排最好的工作,只要她肯服软一声,他什么都准备好了。
可她是个硬骨头,偏不服软。
“你想要什么?”他似乎第一次意识到,林惜岚想要的不是这些,“——你想要结婚吗?”
周宴问出了口,仿佛这就是他能想象到的,给予一个女人最高的荣耀了。
他甚至认真思考了起来,笃定地下了决断,“赵雾不会真的娶你的——我可以娶你,我可以和你结婚。”
他们在外停留的时间有点久了,阴影下,两人离得很远,风把他的话吹过来,寒风凛冽,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生疼。
林惜岚却像全然无察,怜悯地答道:“我不想要这些。”
周宴凝视着她,长久地沈默下来。
像是困惑,“我哪裏不如赵雾?”
林惜岚真的要笑了,扯起嘴角时脸干得发痛,这一年多的历练让她出奇地有耐性,竟真的回答了他:“你哪裏都不如他。”
正当周宴要反驳,她不假思索地继续道,“而且,就算你比赵雾再厉害,我也不要你。”
宴会厅有人註意到他们了,周宴毫不在乎,眼底只余懊恨,再也忍受不了地大步朝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