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他的话说,她林惜岚就是困雀山的最佳向导。
而这种实地调研的对话让她梦回深度访谈,其内容的丰富程度比起她曾做过的选题不遑多让。
李尚峰还在热情地接腔,“赵队长还不知道吧,我们蔡主任可是个‘鸟痴’!每年他都要扛着摄像机到处去拍唷。”
赵雾来了这些时日,还真是头回知道这事儿,蔡平安平日裏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会儿说开了,他竟也不觉得意外。
蔡平安虽然学历不高,却是个货真价实的民间鸟类专家,打小就把困雀山裏裏外外摸透了。
赵雾心裏有了思量,撞上林惜岚视线时蓦地轻笑一声,问:“有什么想法?”
林惜岚确实有一些想法。
她斟酌着开口:“这几年山裏的鸟变少了。没有统计过,只是一种感觉,也许和兴起的咖啡地有关。”
云浮省种的咖啡树多为露天阳生,改变了原本的自然生态,山坡上鸟类栖息地肉眼可见地在减少。
一行人此番的目的地便是山上的咖啡园。
林惜岚的话刚说完,李尚峰立马不满起来:“要这么说,山裏就什么都别干了……”
生态环境和经济发展,在贫穷的当地眼裏并不是什么两难的问题。
赵雾没有简单应声,只是说先上去看看。
困雀寨jsg的咖啡园相当粗放,一眼望去甚至比周边还要荒寂许多,种植户告诉一行人,这些咖啡树马上就快到结果的时节了。
“前队长说咖啡现在价格好,就是开头几年磨人,去年是第一次开花,哎哟都亏死了!价格跌得没眼看,我们这又哪裏有人懂技术,全当原材料贱卖出去了……”
新晋咖农说到这不由嘆气,咖啡树三年才结果,然而价格年年走低,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一大片咖啡地,就是寨裏一大半人的收入来源。
赵雾学了几句当地方言,和几名管理的人聊了几句,又借林惜岚帮忙翻译了几名老苗族的话。
地裏几个放学没多久的小孩看到林惜岚很是兴奋,班长晴晴雀跃招手,和老师问好。
怀裏抱着草帽的咖农这才认出林惜岚身份,忙不迭要给她倒茶,还问起了兰校长近况。
“兰老师会回来的!”晴晴回答自家老爸,“而且学校马上又要来新老师了!”
林惜岚夸了她一番,家访也是她此行的目的之一,晴晴算是村小少数极其活泼开朗的孩子,相当有主见,林惜岚对她一直很放心,也就拖到今天才有空来看她家。
女孩骨碌碌地眼睛在一行人身上打转,显然对村委扶贫队并不陌生。
她甚至还认识赵雾,和其他小朋友小声说起那个“很帅的大哥哥”。
林惜岚耳朵灵,听到不免好笑,随口问起她有没有喝过咖啡。
“我喝过一次,不好喝。”晴晴回答,“是去县裏买的,有点点贵,还很苦。”
虽然平澜县这些年咖啡产业渐起,但县城店家卖的依旧多是普通的速溶咖啡,谈不上什么工艺品质。
林惜岚对此不算意外,在平澜县,就算是咖农从没喝过咖啡,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赵雾却不这么想,他问小姑娘,有没有喝过本地的咖啡。
晴晴哪裏分得清这些,她对这地裏的咖啡树是怎么变成那又黑又苦的液体的都一无所知,只好茫然摇头。
她问:“我们种的会更好喝吗?”
林惜岚不觉得,赵雾却笑:“当然会。”
回去后的几天,赵雾都忙得见不着人影,林惜岚琐事繁多,村委准点吃饭的日子越来越少,惹得邹姨连连抱怨。
“你们一个个的,我看都要把身体赔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