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
深夜风大,书桌前的木窗棂被吹得震动直响,漏进来的风轻飘地吹起林惜岚的碎发,发凉地风干依稀可见的泪痕。
赵雾把门顺手带上,代帕钻到了桌椅下,安静地蜷缩在暗处。
“没什么。”林惜岚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不经意地盖住手稿,又用手背碰了碰脸颊,露出笑容,“你怎么来了?”
“这该是我问你的。”赵雾走到了她身旁,她依旧坐着,白漆掉得差不多的四面墻内,再没有多余的座椅。
他随意扫过她的桌面,视线最终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尖上。
林惜岚必须得仰头看他——目光堪堪到他的衣领,喉结下的风纪扣被解开,左胸前没有别党徽。
赵雾又问她回来多久了,怎么没有告诉他。
林惜岚不敢说时间和他差不多,随口诌了一小时前,却被不留情面地当场拆穿。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他笑了一声,放松地后靠在桌沿边,认真打量起她的破绽,“首先,你得面向我,不要频繁眨眼。”
林惜岚憋闷:“我这是眼睛不舒服!”
赵雾大笑了一声,继续审视道,“其次,别交叉双臂——”
林惜岚立马把抱着的双臂放下了,旋即羞恼,赵雾含笑的声音却再一次传来,“也不要用手去碰脸,还有头发,收起你的小动作。”
再次中招的林惜岚幽怨地看向他,本来伤感的情绪荡然无存。
她索性不再掩饰,坐得端端正正,眼神同他直视,叫板一样问:“还有呢?”
“最后。”赵雾突然弯身靠近了她,抬起她的一只手,将那手指不断拉近,四目相接,林惜岚仿佛掉入了他眼眸中的危险陷阱。
她的手腕被他握紧,指尖一点点触碰到他硬朗的面庞线条,一直近到鼻息可闻,最后,他一字一顿,尾音似嘆:“要创造足够的亲密感。”
教学结束,他放开了她的手,然而她的指尖却依旧停留在他脸旁。
手腕上的温热触感飞速消逝着,宛若林惜岚随之沈沈的一颗心。
她回了神,自然地收回手,轻笑:“看来赵队长很有骗人的经验嘛。”
“基本的生存技能罢了。”赵雾失笑,侧头看向她的神色伤心,“你不能冤枉我,我对你可是字字真心。”
林惜岚仔细想了想,竟真找不出什么问题,赵雾在人前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八面玲珑得叫人拍马难及,但偏偏在她面前,又坦诚得叫人不知所措。
她先前把这归咎于他压根儿没有对她撒谎的必要。
可没有必要是一回事,从不敷衍又是另一回事。
林惜岚确信他喜欢她,但她依旧很困惑。
这种困惑和回山的忐忑交织在一起,叫她心绪难宁。
好在赵雾还记得正题,倒着猫粮把代帕逗出来,问:“回来后有什么安排?”
这问题算是问到了林惜岚的心坎上,她皱起眉:“我不知道……”
村小终于不缺老师了,她这个非师范生回不回来都无关紧要。
她抬起头,眸光不定:“我不知道我回山还能干什么。”
几乎是瞬间,赵雾便懂得了她矛盾的来由,半蹲着餵猫的腿站了起来,“兰阿姨最近病怎么样?”
他没有喊“兰校长”,林惜岚何其敏锐,而对赵雾这样的人而言,一个不同的称呼就包含了足够多的含义。
她顿了顿,第一次同外人谈起这些:“刚结束三疗,还算稳定。有结节转移,不过医生说正常。”
赵雾点头,露出星点笑意:“是兰阿姨让你回来的?”
林惜岚默然,她好像永远瞒不过他,只取决于他想不想拆穿。
这样的认知让她有些压力,又升起一种微妙的放松。
“对,我想多陪她一阵子。”她开始学着坦诚,将忧虑和考量明明白白地敞露,从这周的状态讲到母亲的剖白,那些沈重的记忆仿佛被阳光柔软烘干,口述起来竟轻易翻了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