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
收假那天正好是周日,云浮省下雪的市越来越多,平澜县的气温还顽强地固守着个位数,林惜岚穿得笨重,上山时没走几步就喘出大口白气。
“听说还要降温呢!”村民说到这都是连连摇头,捂紧了棉衣,“多少年没这么冷过喽!”
气候确实反常,但再冷活还是要做的,有了咖啡地,这个时节也没法歇着,他们脚程比林惜岚利索得多,从小路攀爬穿梭而过,很快便不见踪影了。
林惜岚特意去拜访了几户走动不方便的老人家,一问才知道,前几天赵队长也来过了,和她过世外婆相熟的老嬷嬷拍着她的手,用当地苗语感慨起这难捱的日子,努力地试图听懂外头变化。
嬷嬷是寨裏仅剩的几位绣娘之一,平日裏做些老绣片,织些围布,也能卖出几个钱,今年赵队长来后,拉她进了其他寨子的苗绣合作社,收入比在镇集市上卖高了好几倍。
林惜岚听她眉飞色舞地描绘着,说得快了连她都有些听岔,末了不由露出笑意,也不知道赵雾是怎么和这些只会说苗语方言的老人家们沟通的。
“今年冬天您别省着用,冻出病来了可就不值当了——”
随着气温骤降,寒假的氛围也愈发浓厚了,林惜岚回到村小,先前老师们还能震慑住这群学生一二,如今是管也管不住,和支教团的年轻老师们斗智斗勇,玩得不亦乐乎。
只剩下李菀还在唉声嘆气,拉着林惜岚坐在最后排旁听起上课来。
支教团走的那天,孩子们聚在一起,唱起了《送别》。
这首歌是林惜岚给他们上音乐课时放的,只简单地带唱了几遍,没想到他们记到现在。
唱惯了民歌童谣的小孩们显然对这类曲调不熟练,拖着稚嫩的调子念着词,引得几个要走的年轻女老师笑到泪花溅出来。
困雀山的孩子们没有见过长亭,也不知道什么是古道,但他们明白什么是“惟有别离多。”
这是一个太小的寨子,小到留不住他们想见的人,远行的父母、离去的老师,他们一个个离开,只留下一个不知何年何月兑现的空口承诺。
“方老师,你还没去我家坐过呢。”临别前,晴晴还惦记着这件事,“我妈说了,一定要给老师你们留最好的豆子。”
方宁不好意思了,弯着身子和她道歉,其他学生们跟着七嘴八舌——“老师你也要去我家吃饭!”“老师我们期末考好了你们会回来吗?”
教室裏乱成了一锅粥,咕噜冒泡,蒸得人热腾腾的,摇手离开时几个男老师眼眶裏也泪水打转,面包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蔡平安没催,等林惜岚给他们拍了好些张合照才离去。
晚上赵雾回来的时候,林惜岚正好在打扫宿舍,见他面露惊讶,嘆气道:“之前你不是嫌人多吗,现在清静了。”
赵雾似笑非笑:“我可没有说过这种话。”
他确实没有说过,只是无时无刻不践行着非必要不碰面的原则,错开得叫方宁一行人怀疑赵队长是不是真住这儿。
林惜岚瞪了他一眼,赵雾也不恼,公然凑近,大胆地把人腰给揽了过来。
“不过确实清静点好,不然和你说句话都难。”他斜瞧她一眼,倒不是他在意旁人,而是林惜岚一见到有人避他如蛇蝎,搞得他很见不得光一样。
林惜岚也不管他的想法,眼见着大门敞开,挣扎着要从他臂弯裏逃出来。
赵雾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他不满地掐了掐她的腰肢,质问:“难道和我在一起很丢人吗?”
林惜岚怕痒,躲得更厉害了,否认的时候就差眼泪汪汪,赵雾被她勾得缴械投降,反手把门关了,带着人往她房间去。
房间裏有炭火,林惜岚浑身热起来,赵雾揶揄地替她一件件脱了外套毛衣,很慢地同她接吻,最后不甘心地捏了捏她脸颊:“为什么不敢告诉别人?”
这事儿是赵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距离林惜岚向周宴等人公开承认关系已经过去许久,然而回到平澜县后,她却没有半点官宣的意思,时间长了,他再迟钝也该回过味了。
林惜岚目光闪躲,咕哝道:“……告诉他们干嘛。”
赵雾这回可不会轻易让她蒙混过关,轻哼着把她头掰正了,她被迫直视他的眼睛,不禁哀嘆:“难道你想让你家裏人都知道吗?”
“为什么不?”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惊到的却是林惜岚。
她微张着嘴,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赵雾回神过来,饶有兴味:“你觉得是我不想公开?你在担心我家的反应?——等等,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玩什么地下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