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划过纸页,语气中那茫然的情绪转为深沉:“可记着记着,心境就变了。从南溟至宸京,万里之途,这一路,看尽疾苦不公,便想以手中之笔,记录这世间种种,明世间理,观众生相。陛下许我御前呈文,我以为我触到了这条路的开端,本应喜不自胜……”
她垂眸,将手札合上:“如今这般,倒让我这一腔夙愿,成了镜花水月了。”
话语顿住,只觉喉间泛起一丝苦涩,被晚风带来的凉意激得又低咳了两声。
“小姐别这么想。”琼儿听在耳里,低声劝慰道:“其实……奴婢觉着,这事儿也未必全然是坏处。”
江浸月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琼儿斟酌着词句:“奴婢听说,那位小侯爷是个最不喜拘束的,整日里跑马射箭,说不定未来还要驰骋疆场,他若总不在府中,小姐您岂不是更清静自在?更何况,这侯府少夫人的身份,说不定……反倒行事更方便些?”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沉寂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江浸月沉默着,眸光渐渐聚焦,变得清亮而锐利,方才的迷茫与不甘被一种冷静的盘算所取代。
“琼儿,你说得对,但也不全对,他若一直这般‘不着家’地混日子,即便我得了清静,也不过是守着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于他、于我、于这桩婚事本身,都毫无意义。”
她站起身,语气坚决道:“既然命运将我与他绑在一起,那我未来的夫婿,就不能只是个会打架惹事的纨绔子弟。”
“他得知礼,明理,知晓何为责任,何为天下。”
“小,小姐?”琼儿感受到她眼里重新燃起的亮光,心中一喜。
“明日起,你帮我搜集一些兵书兵法,另外……”她抬眸,眼中微光闪过:“事出有因,该查的,还是得查清楚。”
“小姐的意思是?”
“近日我又写了新的曲谱,也该,交出去了。”
琼儿点头:“明白,奴婢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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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晖学苑。
谢闻铮难得早早到了,却不在自己位置上坐着,反而在学堂门口探头探脑,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老大,你看什么呢?”孟昭凑过来,好奇地问。
“江浸月呢?”谢闻铮眼睛还在往外瞟,下意识地问。
孟昭一愣,不可置信地掏掏耳朵:“老大,你昨天不是才说,不许再提江浸月么?怎么一天来上一出?”
“去去去!”谢闻铮没好气地推开他:“少贫嘴,去,帮我问问她那个好友,就那个……动不动就一惊一乍,叫陆芷瑶的,江浸月今日怎么没来?”
孟昭只得硬着头皮去问。
“你最近怎么如此关心阿月,老来打听?”陆芷瑶盯着他,眉头紧锁,一脸警惕。
孟昭被问得脸色涨红,压低声音:“陆大小姐,你别误会,我绝无非分之想,求你告诉我。”
陆芷瑶依旧用探究的目光审视他,良久,才动了动嘴。
不一会儿,孟昭回来禀报:“听说江浸月昨日回去后便似受了寒,有些咳嗽,今日请假在家休养了。”
“又病了?”谢闻铮想起上次马车受惊后她也是称病不来,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担忧混在一起,让他顿时口不择言,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赐婚给我是什么惊吓之事吗?至于称病不出?真是娇弱!”
话音落下,满堂皆静。
所有原本在低声谈笑、整理书卷的学子都愕然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