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看容韶总觉得他太过严肃正经,又加上家世能力过于耀眼,性子裏的霸道掩藏在衣冠楚楚裏,反倒让人觉得有些过于儒雅正派了。
——像是前朝皇室腐朽至尾一片糜烂中遗留的一星半点儿清贵气。
喻桃江刚开始是有些怕他的,再后来喜欢上他之后就更怕他了。
容韶一直拿他当小孩,桃江高考完,容韶逗他说:“江江要不要出国玩一圈,带上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去,爸爸给你报销。”
桃江不由自主地想容韶是要支开他,他总在家,又爱缠着柳溪玩闹,容韶再没脸没皮也不能在他面前做什么出格的事,该是好几日没和秋湛柳溪亲热了。
想着想着就恼了,桃江猛然站起来,“不用你赶,我早和人约好了,明天就走。”
他那几个玩的不错的朋友早跑出国了,哪有人和他约,桃江第二天一个人上的飞机,随便买了一张国内的机票,到了后才知道是四川省内。
不太出名的小地方,桃江还疑惑怎么这裏都有机场,住到酒店才明白这附近有个着名的景点,四川正在下暴雨,桃江在酒店窝了几日,心情越加郁郁,正赶上个阴天,便报了个团跟着人爬山去。
导游一路上叮嘱了许多遍遇见泥石流要怎么办,桃江从上车就开始睡,一句也没有听见。
等真的遇上了泥石流,桃江就像个二傻子一样,还是不要明的那种。幸好他旁边一个小姑娘带着他躲在了安全地方等救援,小姑娘受了伤,桃江不敢将她一个人丢在这裏,何况他也不认识路。
不断有山体滑坡,救援进行的很困难,桃江又冷又饿地挨了一夜,小姑娘倒是挺逗的,说着桃江不太懂的方言和他絮叨自己刚被男朋友踹了,要是有命回去就重新把男朋友追回来。
“那你男朋友真可怜。”
桃江心情不好,见不得别人秀恩爱,被踹也算秀。
小姑娘哈哈笑起来:“他不喜欢我还对我好,他活该。”
桃江心裏一动,又想起了容韶,心尖又酸又涩,一时想他们没有被人找到死在这裏容韶会不会觉得他来殉情的,一时又想回去先把容韶睡了,他那么漂亮容韶又不亏,又想容韶对他也好,是不是有点喜欢他。
两天过去了,还没有人找到他们。
旁边的小姑娘昏昏沈沈地还在说话让桃江别睡着了,说着说着就哭了,桃江平时很爱哭,现在反倒一滴泪都没有流。
“桃江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不要他喜欢我了,也不睡他了,只要再让我看他一眼——我想再看看他——要不然我死不瞑目。”
然后容韶就来了。
天上一直在下着小雨,桃江趴在容韶背上安静地听他的心跳,周围人的欢喜和悲痛一丝一毫都不曾落在他的耳裏。
我能不能后悔。
一眼不够,一眼怎么够。
桃江难过地想:“你怎么不早点来?”
念头刚起,桃江就看见泥石流轰轰烈烈地滚下来,他最后的意识是容韶紧紧将他护在怀裏。
桃江是在医院裏醒过来的,容韶就脸色苍白地睡在他身旁。
“容韶,”桃江绻起身子无声哭起来,“容韶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哭什么,人还没死。”医生是被护士叫过来的,一边检查桃江的身体状况一边说:“你爸爸只是右腿小腿骨折,刚做完手术,麻醉还没过,现在只是睡着了。”
桃江点点头不说话。
“你身体没什么问题,等不难受了就自己起来,给你爸腾个整床。医院床位不够,理解一下。”
机场要紧着救援物资,客运已经停了,容韶带着助理跟着货运过来的,喻秋湛和喻柳溪走陆路要晚几天到。而且机场到景区的路断了,还在抢修,容韶让助理去疏通关系加大这次救援的力度,自己则亲自去找桃江。
容家二少受伤的消息还没传出去,桃江一个人守在他身边,给他擦洗身体,医院人手不够,桃江要看着点滴自己给他换药,还要抽空去买饭,去追着医生问容韶怎么还没醒。
容韶醒了之后,麻醉的药效渐渐过了,腿疼开始发作,他闭着眼忍耐,额头上都是冷汗。医生说止疼泵要先给重伤患者使用,容家再有权势,此时在医院也无计可施。桃江跑遍了整个医院,磨的嘴唇都干了,最后还是今天上午来的那个医生于心不忍,给他找了一个以前患者用过半天的,容韶这才稍微缓解疼痛。
后半夜,容韶才终于睡着。
桃江抱着腿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让鬓发稍微碰着容韶的手指。
这裏下了许多天的雨之后终于晴了,桃江无声地看着窗外的星星,以前他很少能看见这么多这么亮的星星。
耳畔的容韶呼吸轻缓,桃江眨了眨眼,只有这一刻容韶是他的,像他眼裏明亮的星星一样,只是他的。
他不要容韶,就要一颗叫容韶的星星好不好。
回去后正赶上出高考报志愿,桃江所有的志愿专业填的都是天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