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宅修在城郊,周围没几户人家,从前有方宅作为中心带来些亮光,现在棠仰在这儿,入夜从不点灯,整个城郊黑漆漆一片,月光再亮,爱莫能助。
他们这一路走过去,除了脚步声,就剩下不知从哪儿传出的蛐蛐叫,明堂发现棠仰没有呼吸声,或者说他呼吸的声音很轻且缓慢,在一路到底光秃秃的小巷道里还挺瘆人的。
明堂与他并肩走着,搭话道:“这宅子的位置选得不好,巷子直挺挺通到大门。”
棠仰没理他,眼看到木门跟前了,上面贴着的大红喜字可能沾过金粉,折射出一些闪光来。
明堂又说:“你猜他家锁门了吗?”
棠仰似乎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了虚掩着的门,“你看我平时锁方宅的门吗?”
光滑的木门未上漆,并没有如明堂所想象的发出吱呀一响,它无声无息地开了,露出里面一方天地来。
小院里并没有铺地砖,还是黄土地,院角死树,伸出长牙舞爪的枝杈。往屋里瞧,门窗紧闭,窗纸缺了一角,露出一个黑洞。
明堂转了一圈,冲倚在门上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的棠仰说:“这凶宅不够格,连口井都没有。”
的确,这里看起来只是一个荒废了的老宅,要说有什么能把人吓一跳的,大抵就是不知在哪条缝隙里钻着的蛐蛐儿,突然乱叫。
棠仰打了个哈欠,“你不觉得这儿挺破的?”
“是挺破的啊。”明堂走到屋门口,试着拉了一下门,意外的,门从里面挂了锁,大抵是因为屋里有那对夫妇的值钱物件。
明堂反应过来,“白天他们还待在这儿吃饭纳鞋底,天蒙黑了才走。”
夫妻二人只是夜里不住在这儿,这院子看着却像荒了十几年了,未免也有些——太破了吧。
棠仰笑着走进来,对明堂道:“也指不定是人家懒得捯饬呢。”
他站在院子中间,仍然抱着胳膊,显得轻松随意,明堂这才想到棠仰才是方圆几十里妖魔鬼怪的头儿,他愈发觉得有趣,于是当着棠仰的面又拽了一下屋门。
“他们夫妻二人晚上回娘家住,那你说说——”
“这门是谁从里面锁上的?”
宅子小得可怜,一间正屋连同右边一间单耳房,夫妻俩似是真毫不懂行,从里到外,风水差极了。
明堂松开拉门的手,退到棠仰身边悠悠说道:“我再赌一包瓜子,屋里没有后门。”
“不赌。”棠仰利落地拒绝了他,“本来就没后门。”
两个人在院落里静默了会儿,明堂开口道:“估计是咱俩气场太强了,回去吧。”
棠仰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想也不想扭头就走,明堂被他传染也觉得有些困意,他快步赶上棠仰,不忘顺手带上木门。
在两扇门渐渐紧闭的那一刻,一声女子的轻嘆无端在院内响了起来,像门扇叶生銹后发出的哀嚎,溶进化不开的暗里。
“唉……”
当然,明堂并没有听到,他满脑子都是棠仰打哈欠的样子,像他常逗的那只花斑野猫。
下大雨了,李氏坐在窗边纳着鞋底,外面突然阴了起来,几声雷鸣后,滴滴答答落起大雨来。
她男人今天要到城东去买些东西,早早便走了,李氏把针扎在缝到一半的鞋底上,雨越下越大,潲进她的针线篮子来,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把叉桿收起,关上了窗子。
离天黑还有几刻,鞋底也没有纳完,更何况雨声如雷,连成了水幕,一时半会儿打着伞也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