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仰垂下眼失神片刻,再抬头时发现明堂正在解衣带,他瞬间回神,又惊又慌,吓得差点没跳起来。明堂手疾眼快地抓着他,一手拉下肩头衣衫。雪白的月光落在雪白的肩头,棠仰空着的那只手刷地把糖葫芦丢了,捂住眼喊道:“你干嘛!”
明堂按着他,另一手去扯掉棠仰捂眼的手,两人顿时更近了,棠仰眼睛不知往哪儿放,左右乱闪着不经意瞥见明堂肩头再往下,盘结的黑痕虬结蜿蜒,既似惊雷炸开,又如树木根须。他终于定住了砰砰直跳的心,怔了下问说:“这是雷击印吗?”
“是,也不是。”明堂淡淡一笑,柔声说,“我把它当成一个未赴的约。”
“从前在山上,师父说我出生时电闪雷鸣不断,雷一道劈落在房顶上,身上还带着这些印记,父母就把我扔在道观门口了。”
伴着潺潺水声,明堂发现自己攥着棠仰的那只手握得太紧了,他松了些劲儿,犹豫了须臾还是放开了去穿好衣服。几乎是在他放手剎那,棠仰心里一空,他不由反手虚够了下,又楞生生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
“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明堂盘着腿坐直,眉梢轻轻扬着,望着棠仰道。“你为什么没有发现那是个鬼市集?”
棠仰飞快地抿了下嘴。
“我从很早以前,就发现自己无法分辨人鬼神——”
“我无法分辨人鬼妖。”棠仰蓦地出声道。
他浑然未觉自己打断了明堂坦诚,望着他定定地说:“只要他们不作乱、以常人的样子出现在身边,我就无法分辨。你是第一个,我一眼就发现了是人的。”
他看见明堂并没有露出半分惊讶或是不解,待他说完了,才柔声道:“我们是一样的。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发现了你是妖,可当时自己浑然不知。”
棠仰呼吸半滞,他看见明堂眼下那颗小痣愈发鲜亮,仿佛令人移不开眼。明堂眼里含着浅浅的笑,他慢慢道:“我在找一个人,赴未尽的约。当我靠近他时,雷击印便会发烫,像火在烧。”
棠仰怔怔问说:“那你找到他了吗?”
“我想,我找到他了。”明堂再度伸手,牵住了棠仰的手腕,像是怕他逃离般在不知不觉间又握紧了些,“俗世总说人与非人是不能相恋的。我知道他是妖,可我还是想靠近他。他知道我是个身怀法力的人,却没有拒绝我。”
风起云涌,薄云轮转着掩去了蟾宫,两人之间忽然昏暗。棠仰的胸膛微微起伏着,他化形完美,即使没有心跳,却有着浅而轻的呼吸。于是他便把这呼吸也忘了,满眼尽是明堂明媚的凤眼。
“或许,我们初见……我们重逢的第一眼,就知道了对方是来赴约的那个人,只是还没反应过来罢了。”
明堂缓缓道:“我想试试。”
那句“怎么试”还未出声,已被骤然挨上的嘴唇堵了回去。那嘴唇柔软且温润,轻轻地挨着他的。棠仰下唇不受控地微微颤了下,恰逢云开见月,明朗的银光使得眼前亮而清晰,他感到那嘴唇近乎小心翼翼地挨着他,然后才吻了上来,浅浅地吻合,朝露般似真似幻。
棠仰手往下移了,却不是躲,而是捉住了明堂的指尖。十指相扣,严丝密合。明堂另一只手慢慢托着他脸颊,两人微微分开,额头却还贴在一起。
“你一定正是我要找的人。”
明堂低声道。
“是因为雷击印在发烫吗?”棠仰半阖着眼问说。
明堂便也合上眼,轻轻笑道,“不,是因为我的心砰砰直跳。”
棠仰也笑,缓缓握住明堂捧着自己脸的那手拿下来,两人无声对望须臾,明堂挑了挑眉道:“当然,雷击印也很烫,不信你可以摸摸。”
他一不正行起来,棠仰这才后知后觉腾地脸红了,岔开目光小声说:“去你的。”
两人这边还没腻歪完呢,突然有个匆匆忙忙的脚步闯了进来,棠仰目色一压,登时风起,身后的草疯长起来,一把掀翻了不速之客。
方春雪大声尖叫道:“你们两个说完了没啊有人调戏我!妈呀闹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