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也被绑了,本想打探些敌情,却没料到白露同那僧人根本不交谈。方春雪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活过今天,紧张时五感便格外灵敏。她渐渐闻到车内有股很淡的香味,是从那两人身上传来的!
她不由地开始细细捕捉那缕香味,马车内又能有多大空间,香味时有时无,春雪那不常活络的脑子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大抵并不是两人本来佩戴或熏的香,而是从什么地方沾来的!她不停地偷偷抽动鼻子,试图将那香气牢牢记住,愈闻愈发觉得熟悉。正待此时,僧人蓦地回过头来,方春雪人一僵,以为被发现了,僧人却好似无所觉,单手把她拎到车辕旁。
白露瞥了眼,大声道:“把她摔死了怎么办!”
方春雪呆了,他们是想把她直接从飞驰的马车上丢下去!她大喊着挣扎起来,“别扔!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得死的!”
僧人本来仍是风轻云淡的样子,见状竟笑了下,低声道:“死了,你不应该更高兴?”
白露脸色一变,方春雪眼尖睨见他眼里重瞳一颗忽然涨大了些,白露面上瞬间从难看变成了狰狞,好似换了个人。他没有说话,僧人也没再有什么反应,只是拎起了方春雪。春雪一时还在回忆那重瞳画面,待回过神来时,整个人眼前一花,已被抛出车外,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天黑以前,明堂和檀郎总算在官道附近找到了晕死在草丛中的方春雪。两人着急忙慌地把人就近送到了璧城的医馆,她不愧是得了沈梦灵君托梦的人,福大命大,被扔下来时肩膀先着地垫了下,没直接磕到头,否则这会儿大抵人都凉过了。
休息一夜,方春雪便醒了,神志清明,只是反应有些慢。明堂同檀郎总算是松了口气,春雪负伤,白露踪迹也丢了,三人只能当天就赶路回了宪城。
这几天早已过了立冬,方宅中仿佛恢覆到明堂还未来时的模样,冷清而萧索。老猫还以为他们留在璧城,未曾来过,棠仰闲来无事,只能躺在屋顶上嗑瓜子解闷,恍惚间还以为种种只是小憩时发的梦。他坐起身发了会儿呆,摸出明堂在璧城买的那包莲子糖。油纸包里还剩一颗,棠仰没想到自己习惯了的安静在一望之间就被明堂打碎,没法恢覆,也不愿再恢覆。
他情不自禁抬手摸了摸脖颈,明堂的手很暖,是自己不曾拥有的温度。
“我有好久没看到你自己坐在这儿了。”
棠仰仍保持着手轻轻搭在自己颈间的样子,他顿了须臾,才意识到刚才听见的声音并不是自己的心声。他腾地回身,屋顶上却没有别人。棠仰心悬起来,那声音又道:“你自己坐在这儿,没有人和你说话。你一点也不快乐。”
这话略显伤心,那声音却带着微不可闻的兴奋。棠仰心一抽,声音同在璧城客栈中听到的那个迭在了一起。只是如今这个虽然仍男女莫辨,听起来却不再混沌,甚至口齿吐字都清晰了许多。棠仰不答也不动,宪城无论对他还是地下黑影来说,都是“盘踞”着的主战场。天快黑了,若是此时那东西突然发难,他没把握自己能反应及时。
僵持之时,棠仰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名字,他楞了下,才认出是檀郎的声音。低头朝下一看,明堂正扶着方春雪从车上下来,春雪脑袋上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白绫带,仰头冲他挥手。
棠仰这才意识到那声音只怕说完便消失了。他放松了些,直接从屋檐上跳下来,轻巧地落地,然后劈头盖脸问明堂道:“这是怎么回事?”
刚从璧城赶回来的三人对望片刻,皆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明堂嘆了口气,“总之先吃点东西吧。”
月上树梢,如今冷了,饭桌便又摆回了屋里。谁也没急着收桌,明堂和檀郎将这两天所发生的事事无巨细讲了,方春雪撑着脑袋在旁直点头,人蔫蔫儿的。讲到最后,明堂开始训他俩,气得直拍手,“我就说少了一句别上前,就少说一句!”
两人谁也不敢接茬,若是听明堂的老实留在暗室内不出来,指不定根本不会生出被挟持的变故。棠仰也是面色难看,抱着胳膊盯着他俩人不言。方春雪吓得不敢抬头,指不定棠仰一会儿还得怎么吵她呢,想不到明堂刚消停,棠仰直接转头训明堂说:“看孩子你都看不好!明知道他俩都是脑子轴的,你怎么不扯住呢!”
这就又变成了三个人低着头听训话,真是天道好轮回。棠仰训累了,站起身就走,两个心更虚的忙起身收拾桌,冲明堂使眼色。明堂追出去,棠仰累归累,气还没消呢,回手给了他一掌,“你们要是没找到她呢,她要是脑袋先着地呢?”
明堂不敢说话,拉着那手委屈兮兮地望着他。棠仰抿了下嘴,嘆气说:“也怪我,不该叫她跟你走的。”明堂刚想接,他又道,“下次,不能再不带我去了,你们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