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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山椿 （第1页）

阿椿打小不爱读书。

她是个坐不住的性格，南梧州地广物博，山里林中，水边溪旁，好玩的、能跑的地方多得是。

相较之下，谁乐意在木头案子、椅子上一坐几炷香，屁股都坐麻了，皮肉都要坐成硬硬的木头。

沈士儒无奈，好不容易教会了她读《千字文》、《百家姓》，陆陆续续教她认全了字，又花一年时间，教了她两本书。

彻底开蒙后，沈士儒本想教《论语》，再教她诗词歌赋，可见阿椿背书背到可怜，深思熟虑后，还是放过她。

“读这些也够了，”沈士儒对阿椿说，“你既对这些笔墨不上心，那便不学了。前些时日见你弹弓打得不错，想不想学射箭？——你哥哥的箭法，也是我教的。”

阿椿一听到“哥哥”两个字，眼睛顿时亮了：“我学！”

她自小就知道，在那遥远繁华的京城中，有一个哥哥。

哥哥名叫沈维桢，是个天才，读书上过目不忘，还会射箭用剑——沈士儒说那是哥哥母亲的家传剑法，极难习得，哥哥完整学到了，还耍得极好。

从得知“哥哥”的存在后，阿椿就打心眼里崇拜他。

在她眼中，沈维桢不亚于无所不能的神。

虽然她还不知道哥哥长什么模样。

沈士儒经常讲沈维桢的事情，如数家珍，譬如沈维桢换乳牙时，大夫嘱托他莫吃麦芽糖，沈维桢平时不是爱吃糖的性格，竟好奇心，偷偷去吃了，结果生生粘掉一颗牙，满嘴的血。

阿椿彼时也在换乳牙，听了这个故事，忍不住偷偷吃了麦芽糖——果然，同样粘掉牙，满嘴血味。

她不觉得疼，只是高兴地想，原来哥哥与她一般好奇心重。

这应该就是兄妹心意相通。

哥哥的童年趣事还有许多，沈士儒如数家珍。

哥哥五岁半时，童年玩伴的小狗死了，哥哥便郑重地写帖子，请了许多朋友过来，几个小孩子凑在一起，庄重地将小狗下葬、吃酒席，像模像样地写祭拜词；

哥哥最爱吃包子，尤其是刚蒸好的、软软和和的大肉包子；小小年纪，就能一口气吃四个。

哥哥十分讲义气，学堂里有一同窗不慎弄丢了夫子的书，他主动站出来担责；只因那同窗家中过于严厉，长辈常用大木板鞭打同窗……

但沈士儒只能讲到沈维桢六岁。

再之后，沈士儒就被贬到南梧州了；没有圣意，不能轻易回京。

他想念沈维桢，也只能以书信联络。

阿椿不识字时，沈士儒会念沈维桢的信给她听；等阿椿磕磕绊绊识些字后，沈士儒就喜欢让她念沈维桢的信给他听——哪怕他已经看过一遍了。

“你迟早要回京，”沈士儒温和地说，“阿椿，你年纪渐渐大了，将来我若有什么意外，你的母亲难以护住自己，更何况你……假使真有那么一日，你哥哥来接你，你和母亲就跟他去吧。”

阿椿不解，彼时她刚过完十一岁生日：“爹能有什么意外呀？”

沈士儒只是笑着摸摸她脑袋，忽而说：“改天还是学些强身健体的功夫吧，阿椿，文状元考不成，做个武状元也不错。”

他不说，阿椿好奇心重，入了夜，她搂着沈云娥的胳膊，依偎在娘身旁，问，爹是不是生病了？还是说，爹又被指派到外面做事？

南梧州过了雨季，比前些时日清爽许多，沈云娥刚给阿椿擦了驱蚊的草药水，听到这，也是一愣：“没有，他不曾说过。”

擦完药，又拍一拍她：“前些日子你说热，我便给你做了新的小衣，你等会儿试试合不合身。”

阿椿说好。

她每晚都要同母亲睡在一起，早已经习惯了。

先前和阿狗玩时，她还有些吃惊——怎么阿狗的父母是睡同一间房的？

沈云娥讷讷地解释，因为太疼爱女儿，才舍不得和她分开。

阿椿似懂非懂地说：“我也舍不得娘。”

“我体热，你娘怕热，自然更喜欢和你同榻而眠，”沈士儒说，“阿椿等大些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