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波堤的构图线,海面的透视消失点,人物站位的坐标轴标注。
每一次修改涂抹的铅笔底印,全都在纸上留下了清晰的压痕。
他双手举起速写本,纸面正对台下。
镜头疯狂拉近焦距,快门声连成一片。
“这是听海的第一笔。”
许星舟开口了。
声音不大。
没有话筒扩音,单靠他自己的声带振动。
声线发颤,但每一个字音都咬得极重,清晰传到前排每一位记者的耳里。
“从防波堤的透视线,到海面的光斑曲率。
每一个数据,都在这本本子里。
我画了整整三个月。”
台下有人发难:“底稿随时可以补画,单凭一张纸,我们怎么确认创作时间?沈墨寒先生可是业内泰斗!”
许星舟看向那个提问的记者,双手握紧本子。
站在一旁的贺霆渊连眼皮都没抬,直接下令:“宋择,叫公证处。”
宋择立刻带两名制服人员上前。
“纸张纤维的氧化程度,铅笔石墨的沉降数据,都有物理鉴定极限。”
许星舟接话,字字句句砸进全场媒体的耳朵,“各位可以拍特写,公证处可以直接取样查验。
如果有一笔是这周新添的伪造品,我永远退出美术界。”
全场死寂。
没有人再反驳。
记者们看着台上那个消瘦的年轻人。
他站在聚光灯下,身体单薄,握着本子的手还在细微发抖,脊背却挺得比任何人都要直。
安静了四秒。
五秒。
前排一名老资历媒体人率先放下相机。
第六秒,清脆的掌声从前排响起。
一圈接着一圈,迅速蔓延至全场。
雷鸣般的掌声掀翻了会场的顶棚。
许星舟听见了。
右耳真实的低频震颤,左耳助听器接收到的环境声波。
两个世界的声音在大脑里完美重合。
他缓慢放下速写本。
视线越过密集的人群和刺眼的闪光灯,落向舞台侧面的通道。
贺霆渊站在阴影边缘。
深灰色的高定衬衫一丝不苟,金属袖圈泛着冷光。
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许星舟半寸。
许星舟看着他。
不再是前世绝望中被推下深渊的受害者,也不是那个缩在墙角捂住双耳的残缺者。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迎着贺霆渊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