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舟剧烈起伏的胸膛,奇迹般地平复了一点。
他转过身,面向黑压压的人群与闪烁不停的镜头,拿起了旁边事先准备好的麦克风。
金属的外壳冰凉,他右手因为极度的社恐与紧张抑制不住地发抖,麦克风发出轻微的电流杂音。
他死死咬紧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稳住声线。
“我听不清这个世界大部分的声音。”
沙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带着一丝无法根除的颤抖,却清晰地撞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全球直播的画面切给了他的特写,苍白的脸,紧抿的唇,还有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清澈又惶恐的眼睛。
他停顿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挣扎着浮出水面。
“左耳靠助听器,右耳术后恢复了一些,但还是很模糊。
别人跟我说话,我总要猜他们在说什么。
害怕错过,更害怕听错。”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来,“所以我不敢看人,不敢去人多的地方,不敢接电话,不敢……抬头。”
台下彻底安静下来。
连刚才失控的快-门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青年。
他握着麦克风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指关节凸出苍白的弧度。
人群之后,贺霆渊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
他看着许星舟将那些他用尽全力才抚平的伤疤,亲手撕开,剖给全世界看。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疼得发麻,却又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的骄傲。
“很多人问我,这幅画想表达什么。”
许星舟的目光扫过画布上那个孤独的背影,又落回人群后方那个模糊却坚定的身影上,“它不是一个背影,也不是一片海。”
他抬起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尖点了点画面上那道铺满阳光的路。
“这是一个声音。”
许星舟的声音突然不再颤抖了。
他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终于挣开十七年冻土的树苗,带着迎向阳光的锐利。
“是我这辈子,听见的、最清晰的一个声音。”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但他转过头,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穿过无数张错愕或探究的脸,精准地、固执地盯在站在人群最后方的贺霆渊身上。
贺霆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足以淹没理智的、混杂着占有与珍爱的狂潮。
许星舟收回目光,面对镜头,一字一句,声音带着破茧而出的力量:
“这幅画,叫做《我听见的第一个声音》。”
他顿了顿,握紧麦克风,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一句只说给一个人听的宣告:
“它的名字,是我给他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死寂。
然后,掌声从贺老爷子所在的第一排爆发出来,迅速连成一片。
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终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国家美术馆高耸的穹顶。
有人站了起来,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