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看着他们俩用同一只碗喝面糊,拿赶羊棍在自己脚边画了好几个圈,终于还是没压住他那张嘴,
好奇地问他们到底是“搭子”
还是别的什么——在凉州城外的商道上他是第一次看见有中原人和朔国人这样走在一起的。
郗予把碗里的面糊喝完,说:“路上认识的搭子——你不是也搭进来了吗。
我们搭的人可多了,下回再碰到赶羊的没准还能搭进来一个。”
巴图把赶羊棍一敲,说好!
那我也算,以后你就是我搭子。
他转过头继续补了句,“不过你倒是比我们放羊的好不了多少——我们晚上搂羊,你晚上搂他。
他睡觉是不是真的像石头?凉不凉?暖不暖和?”
郗予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去找水囊,过了一会从溪边拎着水囊走回来。
他承认了,说不冰手,刚好够用。
巴图把赶羊棍垫在脑袋底下,望着头顶还没亮全的星星嘟囔,说真好,也想有个人晚上一起走路,到时候就给你们一人煮一碗面糊,少放盐。
他坐起来又补了一个条件:要给他们都加羊肉。
第43章不言而喻的暧昧
巴图说,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能看到王庭了。
郗予骑在骆驼上,眯着眼看那道山梁。
夏末的太阳还是有些晒,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发现巴图所谓的“山梁”
和他理解的不太一样——不是戈壁里那种嶙峋的石山,也不是中原那种树木蓊郁的青山,而是一道铺满牧草的漫长缓坡,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坡顶平缓浑圆,接住整个蓝天的边缘。
草坡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白的黄的紫的,被风吹得起起伏伏。
巴图的羊群已经抢先上了坡,羊蹄踩过的地方惊起几只灰色的蚂蚱,扑棱棱从草叶间弹起来,又消失在更高处。
“还要走多久?”
郗予问。
“半天。”
回答的是阙执。
他看着那道山梁的眼神和看戈壁、看雪山、看凉州城墙都不一样——不是审视,不是掂量,是某种比沉默更安静的东西。
他们往坡上走。
巴图走在最前面,他的羊群已经散成白白的一片,像谁在草坡上撒了一把棉絮。
哈尔巴拉照例走在羊群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咩一声,催促落后的同伴。
巴图一边赶羊一边扯着嗓子唱朔国牧歌,调子拐来拐去,和阙执那晚在石屋里哼的是同一种旋律。
他的声音又高又亮,在草坡上传得很远,远处似乎有牧人跟着和了几句。
“你也会唱吗?”
郗予问。
“会。”
阙执顿了顿,“没有他那么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