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那抹温柔了一生、治愈了萧玦半生寒凉的笑意,缓缓定格,而后慢慢消散。
清风依旧拂过梅枝,簌簌作响,晨光依旧温柔落满庭院。
可那个温柔了岁月、温暖了帝王、圆满了浮生的少年,终究是彻底停下了呼吸。
他安静地靠在萧玦怀中,眉眼清隽安然,一如初见模样,只是再也不会睁眼唤他一声阿玦,再也不会陪他岁岁朝夕,再也不会予他半分人间温柔。
大靖紫宸,梅落庭前,浮生尽矣,良人归尘。
人间三载偷来梦,从此山河万里,只剩帝王孤身,岁岁孤寂,念念余生。
萧玦保持着相拥的姿势,僵立在梅树下,一动不动。
天地万物仿佛尽数静止,风声、叶声、鸟鸣声,尽数隔绝耳畔,世间所有喧嚣温柔,尽数消散无踪。
他低头静静抱着怀中安然长眠的少年,温热的身躯一点点褪去温度,微凉的触感浸透皮肉,深入骨血,冻结了他所有心神。
滚烫的泪水无声坠落,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少年苍白的面容之上,碎成无尽悲凉。
他喉间压抑着破碎至极的呜咽,无声无泣,痛至无声。
万里山河犹在,四海升平依旧,梅树常青,清风岁岁。
可他的阿辞,他的人间温柔,他的毕生执念,他的岁岁圆满,永远、永远地离开了他。
从此,无人再暖他深宫长夜,无人再解他半生孤寂,无人再以温柔渡他余生漫漫。
他终是坐拥万里孤寂山河,成了孤家寡人。
唯记临终嘱托,余生守山河清明,护万民安乐,不负苍生,不负故人。
第47章古梅葬雪,人间归客
天光初露时的温柔碎光,终究抵不过时序流转,一点点爬高、炽盛,又一点点趋于平缓、沉落。
紫宸殿外的梅林庭院,风还是清晨那阵温柔的风,叶还是三年来岁岁常青的叶,枝头细碎的白花苞藏在层层翠色之间,暗香浮动,清雅如故。
唯独怀中之人,再无温软呼吸,再无眉眼温柔。
萧玦维持着相拥的姿势,自晨光熹微,静坐至日上三竿,又从日影西斜,僵待到暮色四合。
整整一日一夜,纹丝未动。
他长臂牢牢环着怀中人微凉的身躯,将沈辞依旧妥帖安稳地圈在自己怀中,一如昨夜通宵相守的模样。
可那曾经温热贴合的躯体,正以肉眼难察的速度,一点点褪去最后的余温,变得寒凉、僵硬,带着彻骨的死寂,浸透他的龙纹锦袍,穿透皮肉,冻得他五脏六腑都结成了寒冰。
少年清隽的容颜依旧完好,苍白的眉眼安静安然,唇角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温柔的弧度,像是只是沉沉睡去,下一刻便会掀开眼眸,轻声唤他一句阿玦。
可萧玦知道,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那浅淡绵长、萦绕三年的呼吸彻底断绝,那眼底缱绻温柔、唯予他一人的眸光彻底涣散,那世间唯一渡他寒凉、暖他孤寂的人,彻彻底底,离他而去了。
庭院内外,死寂沉沉。
满朝文武尽数跪在宫墙之外,乌泱泱一片蟒袍玉带,无人敢言,无人敢劝。
自昨夜萧玦暴怒传召御医之后,太医院数十位御医狂奔入宫,齐聚梅林之外,隔着一重雕花宫门,听得里面死寂无声,连帝王往日沉稳的气息都消失殆尽,便人人心知肚明——那位宠冠深宫的七皇子,已然仙逝。
无人敢上前惊扰。
谁都知晓,这位冷面杀伐、执掌乾坤的大靖天子,这一生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倾尽温柔,唯独一个沈辞,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唯一的执念,唯一的人间烟火。
从前朝野流言四起,百官屡次进谏,劝帝王远佞人、固君心、重朝纲,言七皇子久伴君侧、惑乱圣心,次次都被萧玦强势压下,轻则贬谪,重则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