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我听到小花低声对夏池堂说会议推迟十分钟。
我继续道:“家里一切正常,锁是完好的,连鞋都没换,电话没有信号,我怀疑她…回去了,刚才你有没有收到过她的联系?”
他可能在检查手机,片刻后非常笃定地说:“没有。”
此时我正拿着手机出门去保安室看监控,下楼时就听小花道:“吴邪,她是突然出现的,你应该早就有心理准备她会突然离开。”
“我有心理准备,”
我说,其实这也是我最初没有对吴涯投入太多感情的原因之一,她在血缘上是我的女儿,但她不可能一直留在我身边,“但……”
“但相处这么久,你养出感情了。”
小花平静地指出。
“是。”
我承认。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小花说,“接受现实吧。”
我明白小花的想法。
他把感情分得很清楚,对绝大多数人不给予也不亏欠,不自责也不期待,如果他知道一段情谊注定很短暂,他可以贯彻不投入真情实感。
过去几年我尽力让自己也能这样,但这很难,难到我手臂上多了十七道疤,我才变成一个自己几乎都不认得的人。
而当相处的人是吴涯时,难度无疑又多了十倍。
她是我和闷油瓶的孩子。
哪怕她不是我亲自生的,也不存在于这个时空,但仅凭她在血缘上与我们具有这样的联结,也足够特殊了。
我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
我还是要去看看监控,你去开会吧。”
“你也可以去长沙管管盘口,”
小花建议,“我不喜欢工作,但你现在的状态很适合找点工作做。”
“谢谢。”
我答。
小花声音放柔和了一点:“她能来一趟,本来就是缘分。”
这些道理我都懂,只道:“怎么,你也想哪天你和瞎子的孩子来千里寻亲?”
小花倒吸一口气,说“你太吓人了”
,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给保安队长塞了包中华,然后半是出自真心,半是夸大地以心急如焚的老父亲形象看了监控,和我的预感一样,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楼栋外的摄像头并没有记录下吴涯的身影,而且小区监控本来就覆盖不全。
吴涯已经在这个世界落了户,我是她唯一的法定监护人,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遭人怀疑,也是抱着微小的希望,我去派出所立了案。
这是我这些年头一次主动找警察同志,警察看了现场和监控,推测是离家出走,但不能完全排除绑架可能,让我在家保持联络畅通等消息。
不出所料,我没等来任何有用的消息。
在数日的等待以后,我慢慢收好她练了一半的帖子,把玄关处巴掌大的小运动鞋收进鞋柜,给她的床罩上防尘罩,没有改变她房间的布置,在落日的余晖中关上了次卧的门。
但当我站在客厅时,还能看见博古架上的瓷瓶边摆着给她玩的一排动物模型,她不久前说想添只小象。
转角处,墙上齐腰高的位置有浅浅的铅笔线,那是为她量身高画下的痕迹。
可能是因为比同龄人生长慢得多,吴涯很盼着自己快点长高,每周都一板一眼站在墙边让我看她有没有高一点。
在问到我和闷油瓶都是一米八以后,她还说自己也想长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