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吴涯满心欢喜地叫道,她正坐在桌边用小刀削一块木头,见到我就放下东西,跳下凳子向我跑来。
这是我头一次听到她的呼唤不觉得心底柔软,而是头发都要炸起来,这时房门大开,闷油瓶也出现在门口,这下我们仨都愣住了。
我是因为没料到这小孩待在我房间里——我这才想起来她也领了房卡,闷油瓶和吴涯则是因为看到了对方。
吴涯猛地刹住脚步,脸上是纯粹的惊喜,不过我也不知道她的惊喜是冲着谁,可能我和闷油瓶兼有吧。
我怀着英勇就义的心情,缓缓偏头看向闷油瓶,他眼中浮现出明显的诧异神色。
我上次看到他这么惊讶还是他在蛇沼看到陈文锦和我们装影帝,不过他现在混合着惊异不解的眼神比看到陈文锦时要真实得多,这让我一时难以从他脸上移开目光。
然后他看向我,我立刻扭头去看吴涯,小孩察觉到氛围不对,脸上的惊喜已经收起来了,回归到她在外常见的冷静,但我能看出她的紧张和混合着一点畏惧的期待。
闷油瓶没有开口,也继续看着吴涯,中途又望了我一眼,这时他的目光不像以前那样是空的,而是透出一种与见到我和胖子时相似的专注。
我突然意识到他在看什么,他不是在看缩小版的自己——闷油瓶看我的这一眼明明白白表示着,正如我在见到吴涯的第一眼先认出小孩与他肖似的眉眼一样,他听到吴涯对我的称呼之后,也在从小孩脸上找我的特征。
眼前的情景实在我意料之外,我原本准备和闷油瓶作过解释再让他和吴涯见面,有些话不是能当着孩子面说的,现在他俩必须要走一个,我欺软怕硬,愧疚地选择了小孩。
“涯涯,你先出去玩一会儿,我和你…和小哥有事要说。”
我打断了他们的对视。
现在还不能当着闷油瓶的面对小孩说出“你爹爹”
这称呼,我尽力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过这个笑和我们自然相处时的笑比起来肯定很不真实,她看起来更紧绷了。
我不知道该说这孩子异常聪明懂事,或者她只是习惯性的在生人面前话少,总之,她非常配合我,竟然能克制住冲动和紧张,真的没有在这时候对着闷油瓶认亲,也没有对我发出抗议,而是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小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黑白分明的眸子没忍住又望了闷油瓶一眼。
我安慰地摸了摸她的肩膀说没什么大事,却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我心里有点难受,这时听到楼下大堂传来胖子中气十足的谈笑声,赶紧道:“你干爹也回来了,就在楼下,快去找他玩吧。”
“好。”
她说。
等闷油瓶进来,我关上门,在静谧的房间中和他面对面站着。
“吴邪。”
他唤了一声,语调几乎是温和的,我觉得他在想要一个解释。
“小哥,你应该也看出来,这孩子挺像你。”
我汗都出来了,先铺垫了一句。
闷油瓶没回答,可能觉得我说的是废话。
然后我就听见闷油瓶说:“他叫你父亲。”
我脑子蒙了一下,没敢想他在明示什么。
关于小孩的存在,我提前想过很多话,甚至打了腹稿,但在看着闷油瓶时,我准备的腹稿都消失了,只是向他掩饰似的扯了一通平行时空理论和吴涯第一次出现的场景,话比平时密得多,最后说道:“小哥,这是那个时空…我和你的儿子,已经和我做过亲子鉴定了,之后可以再和你做一次,但我们都觉得看长相没必要。”
我尽量自然地抹消了“那个时空的吴邪能生孩子”
和“那个时空的吴邪和张起灵生了个孩子”
之间的巨大差距,也不知道闷油瓶有没有听出异样。
闷油瓶没说话,但眼里的诧异已经不见了,恢复到通常的淡然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