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替我谢谢他。”
他走到门口,推门。
门铃响了一声——叮咚,清脆短促,在凌晨两点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门外的夜风灌进来,把挂在门框上的塑料门帘吹得往内晃了一下,顺便卷进几片枯叶。
枯叶是法桐的叶子,边缘已经卷了,叶面上有几块褐色的斑点。
枯叶被风推着转了两圈,落在门口的脚垫上。
他走出去。
走到那个坑前面,低头看了一眼——坑里有积水,反射着灯箱的白光。
他绕了一下。
绕的时候步子很自然,没有停顿,没有刻意——像走到那里脚自动就会多跨半步。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门关上以后,周屿站在收银台后面,低头看着关东煮的格子。
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萝卜、鱼豆腐、香菇,在格子里微微颤动。
鱼豆腐吸饱了汤汁之后慢慢膨胀,表面被撑得光滑发亮。
他想起阿骏在烧烤摊上说的那些话——碎玻璃,踩在地上的脚印,被扯出更衣柜的训练服,蹲在器材室后门口把碎玻璃从鞋里倒出来时在阳光下闪光的碎玻璃渣。
他把盖子掀开,热气扑了他一脸。
又加了两串鱼豆腐进去。
然后拿起手机,给阿骏发了条消息。
“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
几秒后阿骏回了一条。
屏幕上跳出两个名字。
阿骏没有问他为什么要知道,没有说“别惹事”
,没有说“你别去”
。
他认识周屿太久了,知道这个人一旦问出名字,就代表他已经做了决定。
不是冲动的决定——周屿从来不冲动,冲动的人在十四岁那年蹲在台阶上等一整夜之后就会冲进派出所报案,但他没有,他只是继续等。
他的决定是慢慢累积出来的,像炖萝卜——文火慢笃,从外往里一点点渗透,直到每一层纤维都吸饱了汤汁。
“郭辉,赵彪。
郭辉是寸头那个。”
周屿锁了屏。
把手机放在收银台上,屏幕朝上,那两个字还亮着。
郭辉。
赵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