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橘猫的节奏他能辨认出来——猫从瓦顶左侧走到右侧正好八步,中间会停顿一下,停顿的位置就在401窗口正上方的瓦片上,停留时间大概在四秒到六秒。
他在这里住了两年后才注意到这个规律。
以前在器材室他没有余裕注意任何脚步声,任何脚步声都是威胁。
现在他能辨认出一只猫的脚步节奏。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全国赛结束了,金牌拿到了,但明天早上门把手上的保温袋还是会准时出现。
不是因为他需要训练了,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已经变成了习惯。
不是单向的习惯,是循环的——周屿给他煎蛋,他给周屿煎蛋,两个保温袋并排挂在401的门把手上,一个拉链头用回形针别着,另一个拉链头完好无损。
明天早上他要在保温袋里放两张价签——一张写着“加油”
,另一张也写着“加油”
。
一张是写给他自己的,另一张是写给周屿的。
那支断水的圆珠笔还在窗台上搁着,是周屿上次顺手放下的,和那盒卡通刺猬针线包并排。
笔身是透明的塑料壳,能看到里面还剩三分之一截笔芯,墨水是蓝色的。
他每天醒来和入睡前都看着这支笔,看了很多天,从来没想过要用它写别的字——不需要。
还是“加油”
。
这两个字在变成价签上的墨水之前,已经开始循环。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窗外的声音在渐渐减弱——等夜班公交的人上了车,车开走了,引擎声沿着后街一路远去。
楼下早餐店老板的推车声停了,只剩冰箱压缩机的低鸣。
橘猫也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静到能听到便利店冰柜压缩机的嗡嗡声——那个频率很低,穿透玻璃和窗帘渗进房间里,在安静中形成一层持续不间断的白噪音。
他在这片白噪音里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和火车上一样均匀。
第二天早上,周屿骑车去401挂早餐的时候,发现门把手上已经挂着一个保温袋了。
他骑的电动车昨晚停在仓库楼下充了一整夜的电,刹车仍然不太好用,前轮刹车片磨得太薄,每刹一次车会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车筐里的保温袋是红色的,印着一只卡通熊,拉链头用回形针别着——回形针比几个月前刚换上时多了一道轻微锈痕,在手接触过的地方泛着一层浅浅的铜黄。
这个保温袋里也装着煎蛋和火腿肠段、烫过的青菜、一个橘子——和他每天准备的内容完全一样。
但现在门把手上还有一个保温袋。
红色的,印着同一款卡通熊,拉链头也用回形针别着——和陈渡之前用了很久那个是同款,但这个是新的,回形针还没生锈,针脚光洁,银色表层在晨光下反射着细小的白光。
保温袋的拉链头挂钩上还留着一小片没有完全撕干净的标签残胶,大概是从便利店货架上买来刚拆封。
周屿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并排挂着的保温袋。
两个保温袋都挂在门把手那个被无数人握过之后形成的浅槽上——那个浅槽是黄铜把手上长期受力形成的微微凹陷,正好能把塑料袋提手和保温袋挂绳稳稳地搁在里面,不会滑脱。
他把那个新的保温袋取下来,拉开拉链。
里面是两个饭盒:一个装着煎蛋和火腿肠段,蛋黄是溏心的,蛋白边缘金黄,没有焦痕——煎蛋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油光,在楼道窄窗透过来的清晨光线下折射出细微的彩色光圈。
另一个装着烫过的青菜,加了一小撮盐,青菜是菜心,每条切得长短几乎一致,根部被切掉了老茎,排列方式不是胡乱堆在一起,而是朝同一个方向码齐了放在饭盒底部。
牛奶杯的把手朝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