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儿没挑上心仪的胭脂,倒是看中了一盒香粉。
那盒香粉是苏州货,粉质细得跟面粉似的,拿粉扑子轻轻一拍,粉就匀匀地铺在皮肤上,不浮不厚。
他拿起来凑近鼻子闻了闻,是淡淡的茉莉花香,又放下来犹豫了一下,拿起来再闻了闻,最后还是问了价。
听老板报了个数,又犹豫了一下,林秋说上次那批帕子的工钱够买好几盒,李哥儿这才放心地打开荷包,慢慢数了几枚铜板出来,把香粉用帕子包好放进袖子里的时候,嘴角翘了翘。
林秋最后还是挑了两盒胭脂,一盒浅桃红的日常用,一盒稍微艳一点的成亲那天用。
老板帮他拿干净纸把两盒胭脂裹好,又送了一小罐桂花头油,说祝他用得上。
这话一说,林秋还没反应过来,钱哥儿在旁边先笑出声来,笑得胭脂盒子差点从手里掉下去,林秋的脸红了起来。
“林哥儿,你这脸不用上胭脂也好看”
李哥儿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调侃一下。
钱哥儿一听更来劲了,挎住李哥儿的胳膊,凑到林秋跟前歪着头从底下往上瞅他的脸:“可不是嘛,你看这脸红得,比刚试的那几盒胭脂都正。”
林秋把竹篮往胳膊上一挎,也不理她们俩,转身推开门就往外走。
出门口的时候走得太急,肩膀在门框上轻轻磕了一下,林秋脚步没停,几步走到槐树底下周野身边才站住。
背后传来钱哥儿咯咯咯的笑声和老板娘说“慢走”
的招呼声。
他把手背贴在自己脸上,手背凉,脸颊烫烫的,凉意从指缝间漏过去也降不下那热度。
周野还蹲在槐树底下,背靠着树干,扁担横在脚边,两个空竹筐歪歪地靠在树根上。
他看见林秋从铺子里快步走出来,脸红得跟喝了半斤烧酒似的,后头还跟着笑得直不起腰的钱哥儿和抿着嘴偷笑的李哥儿。
他把扁担挑上肩,站起来问了句买好了没,林秋嗯了一声也把脸偏过去没在让周野看他红的脸。
把钱哥儿和李哥儿叫过来分了东西就先各自散了。
胭脂铺往东走半条街就是香烛铺。
还没到门口就先闻见一股子檀香味混着石蜡的味道。
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拿块干布擦一对比胳膊还粗的红烛,那对红烛搁在柜台正中间,烛身上盘着的龙凤凸出来,龙须和凤尾的线条精细得根根分明,描金的鳞片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看见周野进来,把手里那块干布往肩上一搭,笑着从柜台后头绕出来:“周猎户来了!
你上回托人带话说要龙凤烛,我给你留着呢,这对是镇店的东西,全县就我这一家有。”
掌柜说着把那对龙凤烛从柜台上搬起来,烛身粗得一只手握不住,一尺半高,搁在柜台上的时候发出沉沉的一声闷响。
他拿袖子在烛身上虚虚地拂了拂灰,手指头点在龙眼睛上,
“你看这龙睛,朱砂点的,夜里点起来活的一样,盯着看一会儿都怕它眨。
凤尾这儿,金粉是正经金粉,不是黄铜屑子掺的,烧起来没杂味。”
周野没说话,蹲下去凑近了看。
也没敢拿手去摸,生怕弄坏了。
只是蹲在那儿从龙须看到龙尾,又从凤冠看到凤爪。
他不懂描金也不懂朱砂,但他知道好东西什么样。
这烛身上的龙凤盘得结实,描金匀净,凤尾上的每一根羽毛都是单独描的,叠了好几层。
好看吉祥!
他蹲了好一会儿,站起来,声音沉沉的:“多少?”
掌柜的伸出五根手指头,又翻了一下:“这一对,四两。
周猎户,成亲是一辈子的事,这蜡烛点在新房里那是要照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