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一个凸出的小石台上,蜷缩着一个人。
那个人靠在身后的石壁上,上半身是密密麻麻的鳞片,有部分鳞片掉落,上面还带着血痕,似乎是他自己挠开的。
他长长的黑色尾巴一小半耷拉在石头上,剩下的大半截尾部都垂在水里,
他的脸朝着佘野的方向,眼睛却没有。
他原本漂亮的绿色眼睛上此刻覆着一层蓝白色的膜,阻挡了他的视线。
他看不清。
“谁?”
他听到声音,却分辨不出来人。
他的各个感官似乎都不再灵敏,整个人呈现出一个极度防备的紧绷。
佘野放慢呼吸,游过去,爬上石台。
水滴答滴答落在石头上,时宵察觉到动静,下意识尾巴就甩过来,动作和平时相比很迟缓,佘野躲过,时宵打空,立马又攻击过来,佘野忙抓住时宵的手:“别怕,是我。”
尾巴挥在佘野背上,佘野闷哼一声,硬抗下了。
许是佘野离得近了,或许是时宵熟悉此刻握住他的这只手,他没有再攻击。
尾巴从佘野背上滑落,垂在石台上,不动了。
时宵现在很虚弱。
他快要蜕皮了。
蛇类在蜕皮之前会有几天蒙眼期,在这期间它们视力会下降,也会变得极为暴躁,充满攻击性,这应该就是时宵这几天没来找他的原因。
他躲在这个对他而言相对安全的地方,等待着这阵脆弱的日子过去。
佘野心疼地看着他胸口上的鳞片,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早点发现异样找到他。
时宵自从被挖走胆之后,每次蜕皮期对他而言都是灾难。
他第一次遇到小佘野的时候也是在蜕皮期,但那个时候他还是完整的,健康的。
即便在那种对一般蛇类来说极为危险的时刻,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将一个小孩儿送下山并安全返回,做什么都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影响。
可是现在不行。
他失去了一样东西,状态大不如前。
他会在蜕皮期变得和一条普通的小蛇一样,眼盲,脆弱,无力,任人宰割,只能躲在一个没人发现的地方,静静地等待蜕皮过去。
原本,他以为还有一段时间。
他从佘野的小院子回到夜知山,当天晚上就觉察出身体的异常,知道大事不妙的他便躲进了水潭边的小山洞里。
原本蜷在水底下一动不动,可他突然很想晒太阳,就爬到了这块石头平台上,因为视物不清,分辨不出时辰,错过了钻回水里的时机,被找过来的佘野撞了个正着。
他最开始没认出佘野。
他以为佘野不会来找他。
时宵现在视力不好,听力也下降,他只察觉到有人进入了自己的地盘,为了自保,身体本能让他对闯入者进行了攻击,直到手被一双手握住,熟悉的温度和大小。
他听清了佘野的声音。
这个家伙,怎么找过来了……
居然能找到他。
可是自己这么狼狈虚弱的样子,被佘野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