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石庄市老小区的顶楼,阳光从半开的窗户斜进来,落在电脑屏幕旁边。
楼下收废品的吆喝声已经远了。
孙启明坐在椅子上,右手还停在鼠标上。
屏幕上,《秦腔》的最后一行字停在那里。
【老赵转身时,厂房外的雨终于停了。】
孙启明盯着那一行字,许久没动。
十年写作。
孙启明见过太多作者写苦难,写贫穷,写时代浪潮下的小人物。
可《秦腔》不一样。
它没有把老赵写成一个等待同情的人。
也没有让他在每个关键节点哭诉命运。
他只是在雨里推着那台早该报废的车床,一步一步往旧厂房深处走。
车床太重,轮子卡进泥里。
老赵的鞋底陷下去,拔出来时,泥水灌进裤脚。
旁边有人劝他。
“老赵,算了吧,厂都没了。”
老赵没回头。
他只说了一句。
“它还在。”
三个字。
孙启明读到这里时,手指停了很久。
那台车床转过。
厂房里的人也曾经活在一个会转动的时代里。
后来机器停了。
厂牌摘了。
人散了。
可老赵还记得它转动时的声音。
孙启明靠在椅背上,用手按了按眼角。
他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十八岁少年写得失态。
可眼眶发酸这件事,骗不了自己。
真正让孙启明沉默的,是老赵坐在妻子碑前那一段。
林阙没有写老赵的痛。
没有写他想起了多少旧事。
只写那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