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61章一个阉人而已
(上)
江朔宁咬着下唇不说话,眼眶里的泪将落未落,目光却定定地落在他脸上,没有躲开。
宝忠涂抹她手腕的手忽然顿住。他看着她眼中那层薄薄的泪光,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垂下眼,像是忽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只把药膏轻轻搁在桌上。
搁下去的那一下,没有任何响声。
“卫选侍是冯禧的人。”宝忠低声说了一句,没有抬头,手上的药膏已经抹完了,他却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腕。
他顿了一下,轻声道:“我那还有几块冰,你拿回去好交差。”
江朔宁闻言,眼睫微微一颤,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眼眶砸了下来,像是蓄了太久的东西再也支撑不住。
可她倏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哭,哭是最没有意义的事。便当即收回手,起身就往门口走。
宝忠猛地叫住她:“朔宁。”
她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宝忠攥了攥手,像是把什么话在掌心里捏了一遍,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昨晚我说的话……或许重了。”
江朔宁背对着他,没有动,肩膀只是微微起伏了一下,像在用力喘一口气。
停顿一瞬,她才缓缓转过身,红着眼睛看他,声音却平静得不像刚哭过:
“你从来不说重话。你只说真话。”
宝忠看着她的眼睛,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
“你就当昨晚的话……我没说过。”
说完,他背过身,抬手把桌上那只药膏又往前推了推。
“小鹿子这时候也该回来了。你出去找他,说是我让取的。他会拿给你。”
江朔宁看着他的背影,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半敞着,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轻轻晃了一下。
他听见她的脚步声穿过院子,不多时听见小鹿子唤了她一声,又听见她低声道了一声谢。
宝忠始终没有回头。他站在桌边,听着那串脚步声一点一点远了,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撑着桌沿的手慢慢收紧,肩膀一点点塌了下去。
小鹿子小跑着进来,对着宝忠的背影说道:
“公公,朔宁姑娘走了。奴才瞧她哭了,好像很委屈。”
宝忠没有转身,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冰拿走了?”
小鹿子回道:“拿……拿了。”
宝忠叮嘱道:“拿了就行。出去吧。今儿的事,别往外说。”
小鹿子应了一声,走到门口还是没忍住,回头问了一句:
“公公,是不是因为夏荷姑娘的事,您和朔宁姑娘闹别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