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强从指缝里往外看,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翻白眼晕过去。
就在全场几万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从大妈们的队伍后面钻了出来。
小姑娘长得不高,皮肤带着明显的紫外线高原红。
身上穿着件宽大的粉白色短袄。
她手里连麦克风都没有。
就直愣愣地站在一排场地立式收音器前面。
全场鸦雀无声。
小姑娘握紧双手,张开嘴。
没有任何背景乐铺垫。
一声清唱,直接穿透了江城体育中心的夜空。
最纯正的延边方言。
音调极高,极亮。
没有任何修音和现代声学技巧,就是对着大山、对着田野喊出来的原生态唱腔。
《金达莱》。
悠扬的旋律只靠一条嗓子,在几万人的场馆上空回荡。
那些刚才还缩手缩脚的延边嬢嬢们,听到这熟悉的调子,整个人瞬间变了。
她们双手提着长裙,踩着节拍。
直接在钢铁场地上转起了圈。
没有经过一天专业舞蹈学校的训练。
动作笨拙,脚步甚至都不在同一个拍子上。
甩手。
垫步。
抖肩。
几十个嬢嬢各跳各的,随性到了极点。
但她们脸上全变了。
最前面那个最矮的大妈,转身的时候裙角甩出了一道弧线,露出一双干裂的大手。
她双手张开,对着头顶的探照灯,像在拥抱什么。
嘴角咧得老大,牙缝里的金牙反着光。
旁边那个头发全白的嬢嬢笑得更离谱,笑着眼泪就出来了,自己还用袖子去蹭,蹭完接着转。
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几十个高清导播机位,毫无保留地将这些满是皱纹的脸,推上了球场四面的大屏幕。
直接砸在全世界一千五百万观众的手机和电脑屏幕上。
看台角落。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军装的延边籍老头,撑着塑料座椅站了起来。
他没管周围年轻人诧异的目光。
老头双脚并拢,腰板挺得笔直,举起右手。
对着场中央那群跳着《金达莱》的老娘们,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眼泪顺着他脸上的沟壑往下流。
直播间的弹幕,经历了长达二十秒的断崖式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