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茸还蹲在田埂边,萝卜苗已经被他重新种好,指尖沾着泥。
左耳那道血痕结了薄薄一层痂,暗红色,衬在银白绒毛上格外显眼。
他听见脚步声,耳朵先动了一下,耳尖往院门方向转了转,又弹回来,假装一直在专心致志地看萝卜苗。
“药拿来了。”
苍何阙走到田埂边站定,目光落在玉茸耳尖的伤口上,眉头拧了起来。
玉茸仰头扫了他一眼。
这人下巴上顶着自己刚走出来的淤青,不先给自己上药,倒先惦记他耳朵上那道还没米粒长的口子。
玉茸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几分不自在:“你下巴不疼?”
“不疼。”
苍何阙在他面前蹲下来,打开药箱第一层,取出治擦伤的药膏,拧开瓶盖,用棉签蘸了一丁点。
苍何阙抬手往玉茸耳尖上凑:“别动。”
“我自己来。”
“你看不见伤口,别动。”
苍何阙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棉签已经悬在玉茸耳尖上方半寸的位置,停在那里不动。
他不催,也不收手,就那么举着棉签等。
玉茸的嘴角往下压了压,但没在躲。
药膏是凉的,玉茸的耳朵不受控制的想要往后缩,但他忍住了,没往后躲,只是手指悄悄攥紧了袖口。
苍何阙的动作很轻,轻到棉签上的棉花几乎是贴着皮肤扫过去,药膏薄薄地覆在血痂上。
他上药的时候呼吸都屏住了,像是怕呼出的气流再碰到那只耳朵。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像是有意放慢了步子。
玉茸的耳朵蹭的一下竖起来,耳尖的伤口被扯到,疼得他嘶了一声。
苍何阙的手立刻顿住,棉签悬在半空中,他侧头看向院门口。
玉婆婆端着一个粗陶瓷碗站在廊下。
碗里的汤药还冒着热气,苦味顺着晚风一路飘到田埂边。
她的白头发梳的整齐,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身上的衣裳洗的有些发白,但干干净净,连个褶子都没有。
那张布满细纹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一双眼睛在苍何阙手上的棉签停了一瞬,又移到玉茸耳朵的伤口上,再移到苍何阙下巴的淤青上。
“婆婆。”
玉茸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心虚,下意识想站起来。
“坐着。”
玉婆婆走过来,把汤药碗往玉茸手里一塞,“喝了。”
玉茸低头看了看碗里黑乎乎的汤药,鼻尖皱起来,他抬头看了玉婆婆一眼,玉婆婆垂眼看他,脸上表情没什么表情。
得,赖不掉。
玉茸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整张脸皱成一团,耳朵紧紧压在脑袋两侧,舌头差点吐出来。
想放下碗,玉婆婆还站在他面前看着。
玉茸只能憋着气把剩下的全灌下去,喝完差点呕出来,他捂着嘴缓了好几秒。
玉婆婆接过空碗,这才把目光转向苍何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