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很早就开始等。
尊上昨晚说走过去,他拦不住,只好提前一个时辰骑马赶到半路,在这片碎石滩前等着,这里是魔界到兔妖族的必经之路,也是昨夜偷袭发生的位置。
崖壁上还留着剑气和护体灵力炸开时的焦痕。
山道上的碎石被靴子踩得乱七八糟,崖壁下方的鹅卵石缝里嵌着一小片紫金莲花冠的碎屑,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金光。
马蹄声没来。
来的是脚步声。
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沉,靴底擦过碎石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节奏比平时慢了至少一半。
牧初站直身子,手按上刀柄,往山道拐角处走了几步。
他先看到的是那个修长的黑衣轮廓从雾气里浮出来,然后看清了苍何阙的脸,脸色苍白,嘴唇上那道干裂的口子已经凝了血丝,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打湿粘在眉骨上。
衣襟系得整整齐齐,胸口衣料上那道细小的破口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牧初注意到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苍何阙抬起手,示意他不用扶。
这个手势和昨晚在寝殿外一模一样,力道轻了至少一半,但抬手的时机和角度没有任何变化。
牧初的步子钉在原地。
他认识苍何阙几千年,知道这个手势的意思,不是我没事,是我不需要被人扶。
“尊上,您的伤……”
“奚弈说过了,封魔咒,暂时解不了,能走。”
苍何阙从他身边走过,步伐没有停顿。
牧初注意到他左膝在落地时轻轻绷了一下,绷完立刻恢复正常,像是在战场上踩着碎石疾行时某个微不足道的踉跄。
他把所有剩下的力气都用在维持这个正常上。
牧初跟在他身后,翻开了军报。
今天的最新一页还是空白的,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良久,只写了四个字:尊上硬撑。
把军报夹回腰间,快步跟上去。
与此同时,兔妖族院子里。
玉茸靠在竹篱笆上,手里捏着半根胡萝卜,已经啃了好一阵。
这根胡萝卜是他从今天早饭里省下来的,苍何阙说早上来,他特意挑了根品相最好的留给他。
平时这人太阳刚冒头就到了,今天太阳已经升到老槐树树梢了还没动静。
他把胡萝卜放回竹篮里用布盖好,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给萝卜田又浇了一遍。
浇完把水瓢搁好,又走到院门口往山道方向望了一眼。
山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槐树叶子在地上打转。
“族长哥哥,黑衣哥哥今天怎么还没来呀。”
妮妮从廊台上蹦下来,小爪子还握着笔。
“大概睡过头了。”
玉茸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