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滴滴”
声规律而单调,像节拍器一样敲打着寂静。
病房里只有这一种声音,还有陆沉粗重压抑的呼吸。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握着苏念星的手却极轻极柔,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
苏念星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与枕头融为一体。
输液管里的葡萄糖液一滴一滴落下,顺着细管流入他青筋微显的手背。
他的右脚踝已经包扎固定,微微肿起的轮廓在白纱布下清晰可见。
陆沉的目光落在男孩脸上,从微颤的睫毛看到干燥起皮的嘴唇,再到单薄睡衣领口处露出的、因为绝食而突出的锁骨。
每一处细节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
“他怎么样?”
温景然推门进来时,陆沉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情绪起伏过大造成的晕厥,加上几天没进食导致的低血糖,脚踝扭伤但不严重。”
温景然把检查报告放在床头柜上,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冷静,“葡萄糖输完,休息观察,醒了就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念星手腕上被床单绳索磨出的红痕,声音低了些:“但心理上……你需要多注意。
绝食,翻窗逃离,这是把自己逼到绝境才会做的事。”
陆沉的下颌线绷紧了。
他当然能猜到苏念星做了什么——当他打开门,看见男孩穿着单薄睡衣、浑身草屑泥污、脚踝肿得老高地扑进自己怀里时,那一瞬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而当苏念星在他怀里晕过去时,那种灭顶的恐慌几乎要吞噬他。
“我知道了。”
陆沉的声音很沉,“谢谢。”
温景然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重新陷入寂静。
陆沉松开握着苏念星的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是苏念星的。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打车软件的订单页面。
他看了一眼,然后解锁,找到通讯录里“父亲”
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
“念星?”
苏振华的声音透着疲惫和隐约的焦躁,“你在哪?”
“苏先生,是我,陆沉。”
陆沉开口,声音冰冷得像淬了冰,“苏念星在我这里。”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三秒后,苏振华暴怒的声音炸开:“你说什么?!
你把我儿子带走了?!
陆沉,我警告你——”
“他翻窗逃出来的。”
陆沉打断他,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凿下,“用床单拧成绳子,从二楼翻下来。
脚扭伤了,打车到我这里,晕倒了。
现在在医院。”
一连串的话砸过去,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