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跟在他后面,脚步不快不慢,隔了大概几步的距离。
陆厌宁没有进里间,没有开电脑,没有拿手机。
他走到阳台。
安全屋的阳台是封闭式的,一整面落地玻璃正对着山脚下的香樟林。
没有开灯,只有客厅透过来的微弱光线把他的影子投在玻璃上。
他站在玻璃前,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树林。
林见在客厅里站了几秒。
然后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到阳台门口。
没有走进去,只是弯腰把水杯放在阳台地砖上离陆厌宁脚边不远的位置。
然后他退回来,坐在客厅沙发上。
这个位置能看到陆厌宁的背影,能看到他有没有动,但不会让他感觉到被盯着的压力。
阳台上的背影一动不动。
半小时过去了。
陆厌宁没有动,水杯里的水位没有降。
又过了半小时。
林见把茶几上的白板笔收好,把散落的资料归整成一沓放在角落里。
又过了很久。
久到安全屋空调出风口的声音从送风变成了静音,久到客厅里的电子钟跳过了凌晨两点,跳过了凌晨两点半。
凌晨三点,陆厌宁终于动了。
不是身体动了,是声音动了。
“我记起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得几乎和地下室发作时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起火之前,二叔来过家里。
我在楼梯上玩积木,听到书房里有吵架的声音。
爸爸的声音很大——‘你疯了,那批货不能走公司账’——这是我记得的第一句话。”
林见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
他没有走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离陆厌宁大概一臂远。
“二叔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他走过楼梯口的时候看到了我。
我当时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积木。
我对他招手——‘二叔,你要走了吗’。
他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笑了一下,摸了摸我的头,说——‘宁宁乖,早点睡觉’。”
陆厌宁的手指在腿侧慢慢攥成了拳。
“他摸我的头。
他对我笑。
他叫我宁宁。
然后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