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案子刚审完,涉案官员的处置方案还需要他逐条复核,四十七个人的卷宗堆了半人高,他看了整整一个上午,连口水都没喝。
小福子端来的早膳凉透了,他也没动一口。
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宫变那晚被栅栏划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每次提笔都会扯动伤口,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停,批完一本又拿起下一本,朱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字迹端正工整,看不出任何疲态。
李德全就是在那个时候冲进来的。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云昭抬起头,看到李德全的脸色——煞白,像刷了一层白灰。
嘴唇在发抖,眼睛里有泪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沈相!”
李德全的声音尖锐得刺耳,“陛下——陛下他——”
沈云昭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一滴朱墨从笔尖滴下来,落在奏折上,洇开一个刺目的红点。
他没有问“怎么了”
,没有问“什么事”
,只是放下笔,站起来。
动作很快,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人已经绕过了桌案。
“怎么回事?”
沈云昭的声音很平静,但他往外走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李德全小跑着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说:“陛下的箭伤……感染了。”
“昨晚就开始发热,陛下不让奴才告诉您,说您太累了,让您好好休息。”
“今早奴才去看的时候,陛下已经烧得迷糊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沈云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李德全。
“昨晚就开始发热?”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李德全听出了里面的寒意——不是对李德全的怒,是对萧衍珩的怒,也是对自己的怒。
萧衍珩烧了一整夜,他居然不知道。
他就在御书房里批奏折,距离寝宫不过百步,他居然不知道。
“是。”
李德全低下头,不敢看他。
沈云昭没有再说话,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从御书房到寝宫,他跑了起来。
官袍的下摆在风中翻飞,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路上遇到了几个太监,看到他铁青的脸色,吓得贴在墙边,大气都不敢出。
寝宫的门半开着。
沈云昭推门进去,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没有点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的一盏小烛台亮着,昏黄的光照在萧衍珩脸上,映出一片不正常的潮红。
萧衍珩躺在床上,被子被踢到了一边,里衣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胸口。
他的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渗出了黄色的脓液,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