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刘事为驱车取药,半道上遇见了这浑身是伤的倒霉孩子,他伤得太重,本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诊治,却没想到这孩子第二天身上的伤竟奇迹般地好了大半。
他醒来后抓着自己的衣袍一通嗅闻,好似有些沮丧,问了好几遍有没有见过其他人。
可乱葬岗哪有活人,只有这孩子孤身躺在路边。
再后来,他瞧这孩子无家可归,也还算伶俐又识药,便收下当药童了。
“我没说胡话,我就是记得有……”
陆忆寒不满地抱怨,“而且我本来就很关心药铺。”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融在空中听不见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关心,但天下没有白来的好事,就算皇城收你也未必是好去处,这些天你就待在地窖避避风头。”
说着,刘事为拍拍他的肩头,将他哄离了这个话题,“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果不其然,陆忆寒的注意力瞬间被“东西”
这二字吸引了过去,两眼几乎放光,迈着小短腿凑到掌柜跟前。
刘事为神秘一笑,从药架上的篮子里摸出一颗艳红透亮的红石头,被打磨得浑圆。
“认识?”
“朱砂。”
陆忆寒将杏仁大小的珠子温在手里。
真好看啊,他暗自想道。
“好看吧,”
刘事为见陆忆寒对那颗珠子喜欢得紧,“你的眼睛也一样。”
一样?什么一样?一样好看?
陆忆寒想到这,耳根又不争气地红了一片。
“我怎会不知道,你可介意你那红眼睛了,”
刘事为揶揄道,“可有些东西是生便带来的,旁人说什么是旁人的事,你自己可不能讨厌你自己。”
陆忆寒鼻头泛酸,眼睛痒痒的,扭捏地握着朱砂扑进掌柜胖胖的怀抱。
刘事为打心底里拿他当自己孩子一般疼爱,捏起他的小圆脸,噗嗤笑出了声:“多大了,又哭。”
第2章无妄之灾
“诶,张婶,这么早又来取药啦。”
刘事为停下打着算盘的手,从一旁拎起包好的药递去,一边揉了一把牵着张婶菜篮子的小姑娘的脑袋,想起蹲在地窖的陆忆寒。
陆忆寒这小子天还没亮明白就起床了,市集的鸡见了都自惭形秽,药铺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自从吃穿不少他的,个子蹭蹭长。
清早打扫完后,陆忆寒又回到了刘事为给他安排好的地窖辨认他自创的鬼画符。
刘事为独自经营药铺,既是卖药的掌柜又是看病的大夫,压根没时间教陆忆寒识字。
如今不但定期要报备药材的各路来源,税收也比往年高了不少,陆忆寒只识得几个大字,若是让他照着药方拿药,他的眼睛和小脑袋非得打一架不可。
于是陆忆寒就琢磨着自创几些个图案,写写画画——别说,倒还有点用。
除了琢磨鬼画符,这小子半夜还总是睡得晚,偷偷拿着扫帚到后院舞来舞去,嘴里念叨着什么“添柴剪修”
诸如此类的怪话。
隔壁是家客栈,从早上起就吵得很,刘事为忙着清点账目,来不及八卦,于是侧过身问道:“张婶啊,隔壁啥事啊,从早上吵到现在都没停过。”
张婶熟练地把那几帖药塞进满满当当的篮子里,干瓤似的眼皮皱缩起来,哼道:“还能有啥子事?拖了半年的税钱了,现在谁还来闹鬼的镇子打尖住店?要我说老早该换个生意了。
和官家斗,横竖都得遭殃。”
张婶的话像是开了闸的水,一泻千里,可她滚滚波涛般的牢骚还没有奔腾多久,就听见一人大叫着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