绶带的缎面虽然褪色了,从鲜红变成了暗粉,但边缘没有起毛,应该是被人用什么东西仔细地压平过。
也许是熨斗,也许只是每天晚上用拇指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捋。
她抬起头。
老人的眼睛是灰蓝色的。眼窝很深,虹膜的颜色在灰天里几乎和瞳孔融在一起。
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落到了皋月的围巾和手套上。
这还是当年的那个英勇的士兵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这个士兵的祖国已经不是那个祖国了。
皋月转头。
“藤田。”
藤田已经从内侧口袋取出了那只扁平的钱夹,抽出了一张面值十美元的纸币。
皋月接过来。
她把那张轻飘飘的纸币放在了老人的掌心里。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面额。他的手指合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嘴唇张了张,目光在钱币和皋月的面孔之间来回了两次。
他开始翻口袋。左边翻了一下,右边翻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有。
他的动作变得急促了一些。这张钞票的面额明显超出了那两样东西该有的价格——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皋月就看着他在自己身上摸索着。
慢慢地,他的动作停下来了,站在了原地。
他什么也没找到。
是啊,他还剩下些什么呢?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藤田以为他已经打算就这样站着,什么也不说地离开。
然后他开了口。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似乎不习惯开口求人、也不习惯对人示好。
“Язнаю,чтоэтоничегонестоит。(我知道,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勋章的绶带褪成了一种分辨不出原色的灰黄,铜面上有一道斜的划痕。
指南针的玻璃盖磕裂了一角,但指针还能走——还指着北。
“Ноэтовсё,чтоуменяосталось。(但这是我还剩下的全部了。)”
他没有抬头,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咬碎什么不该让人看见的东西。
最后他把勋章和指南针一起塞向了藤田。
动作很快,手指碰到藤田的手背就缩回去了,像是怕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