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窥孔的景象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清晰感,仿佛在看一场拙劣而残酷的舞台剧。
隔壁包间比我们藏身的这间略大,中央一张矮几,几个丝缎坐垫随意散落。
阿彪和烂牙强被扔在我们这面墙根的榻榻米上,像两袋被弃置的货物。
烂牙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着,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显然疼痛难忍,让他不住地扭动身体,脸上交织着痛苦与不肯服输的戾气,阿彪歪倒在一边,半边脸颊肿胀,嘴角血痂凝结。
筱月站在包间中央,与两名俘虏保持着几步之遥的安全距离。
她已经收起警用电击棍,脸上残留着为了扮演“交际小姐”
而涂抹的、此刻已有些晕染的浓艳妆容,在一盏明黄色纸花吊灯照射下,非但没有削减她半分气势,反而像一副冰冷的面具,将她眉眼间属于刑警的威压,衬托得愈发森然肃杀。
魏汝青守在靠近包间拉门的位置,背对门口,面朝室内,警惕着门外可能的风吹草动与室内的任何异动。
而我的父亲李兼强,此刻正蹲在烂牙强的面前,背对着我们偷窥的方向,我只能看到他宽阔如门板的后背,微微佝偻的肩颈线条,以及那颗在昏黄光线下反着微光的、略显稀疏的头顶。
他正伸出一根手指戳在烂牙强的胸口,施加着压力。
“快说,黎东谌现在猫在哪个耗子洞里?”
筱月冷硬的开口讯问,“还有,你们现在的毒品藏匿货仓,交易接头点,都挪到哪儿去了?上线是谁?下线有几个?”
烂牙强费力地扭动脖颈,啐出一口混杂着血丝与唾沫的浓痰,落在他自己肮脏的裤腿上。
他歪着头,尽管受制于人,那股市井流氓滚刀肉般的跋扈气焰未曾减退,反而在绝境中透出光棍式的凶狠,“呸!
臭条子,穿身皮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警察多个鸟?抓了老子两个,东哥手下兄弟成百上千!
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死我,看看东哥回头会不会把你,还有你这姘头,”
他恶意满满的目光扫过筱月和李兼强,“…一个一个,全都剁碎了喂狗!”
“嘴还挺欠抽。”
李兼强冷笑一声,反手又是一记耳光重重掴在烂牙强脸上,巴掌声在狭小空间里炸开,“东哥?黎东谌现在自身难保,过街老鼠一样,你当他还是从前那个跺跺脚地皮都颤的黎老板?识相点,趁早撂了,少受点零碎苦头!”
烂牙强被打得脑袋猛地偏向一边,但他并未没露怯,倒是“嘿嘿”
怪笑几声,满腹怨毒与嘲讽的说,“李兼强,你一个反骨仔,也配提东哥的名号?想当年你在东哥手底下讨食那会儿,跟条狗似的摇尾巴,忘了?现在抱上女刑警的大腿,就抖起来了?我告诉你,像你这种二五仔,在道上是什么下场,你他妈心里门儿清!
等东哥腾出手,第一个扒皮抽筋点天灯的,就是你!”
李兼强蹲踞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和这偷窥的孔洞,我仿佛能“听”
到他骤然屏住的呼吸,能“看”
到他周身肌肉瞬间的紧绷。
他没有立刻反驳,那沉默的几秒,在充满火药味的空气中被拉扯得异常漫长。
此时,瘫在一旁的阿彪也挣扎着,用肩膀抵着墙壁,歪歪斜斜地坐直了身体,甩了甩依旧昏沉的脑袋。
当他的视线聚焦,看清眼前的局面,尤其是看清背对他蹲着的李兼强时,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像破风箱般难听,每个字都浸满了恨意,“李兼强,我操你祖宗!
吃里扒外的老杂碎!
跟着‘蛇鱿萨’混的还敢调转头咬自己人?”
他啐出一口血沫,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道上混的,最他妈恨的就是你这种反骨仔!
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出去,不……等东哥收到风,你,还有你全家老小,一个都别想跑!
老子要你们……”
“全家”
这两个字隔着墙壁扎进我的耳膜。
父亲李兼强原本就僵硬的背影,似乎又向下沉了沉。
他缓缓站起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口出恶言的阿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