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到傍晚才渐渐变小。
天南市的街道被冲刷得发亮,路灯在积水里拉出长长的光影,红绿交错,像一滩被打翻的颜料在柏油路面上晕开。
空气中飘着潮湿的尘土气味,混着深秋落叶腐烂后的霉味,从巷口一路漫到巷尾。
行人稀少,偶尔有车辆经过,轮胎碾过水洼时溅起细碎的水花,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又落回地面。
李如彬回到鹿田派出所后面的单身公寓时,身上的衬衫已经半湿。
领口黏在锁骨上,后背的布料贴着脊背,冰凉而沉重。
他没有换,只是随手把外套丢在沙发上,外套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啪”
,一只袖子垂在沙发边缘,滴着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他倒了杯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雨水在玻璃上汇成一股股细流,将窗外的街景扭曲成一片模糊的灰绿色色块。
老中医的药方让他体内始终保持着一种低沉的热度,即使在这样阴冷的天气里,皮肤下也像有细小的电流在游走,从丹田蔓延至四肢末梢,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麻。
手机震动。
黎小晚的讯息很短:“她出分局了。
车往鹿田方向开。”
后面没有多余的字,没有标点,没有表情符号。
干净俐落得像一把刚刚收鞘的刀。
李如彬看了一眼,没有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萤幕的光在木面上映出一小片冷白。
他重新拉开窗帘,雨丝还在细密地落,公寓楼下那盏坏了很久的路灯突然亮了一下,闪了闪,又暗了回去。
那一瞬间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小片金色的碎片,随即被黑暗吞没。
二十分钟后,门铃声响了。
不是急促的连按,而是两下,间隔很短,像是在压着某种情绪。
第一声清脆,第二声稍轻,像是按铃的人在第一声之后犹豫了一瞬,却还是按下了第二下。
李如彬走过去开门。
他没有急,步伐和平时一样沉稳,手搭在门把上时停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转动门把,门无声地滑开。
夏筱月站在门外。
楼道里的感应灯在她头顶亮着,光线冷白而刺眼,将她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她还穿著白天那套深色的制服外套,肩线挺直,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可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颊边,顺着下颌的线条往下滴水。
脸上没有表情,嘴唇抿着,可眼底那一层平日里的冷硬已经裂开细小的缝隙——那裂缝从瞳孔深处蔓延至眼白,像冰面上的裂纹,细而密,随时可能碎开。
她看着他,声音很低,像是在喉咙里压了很久才放出来:
“我们谈谈。”
李如彬侧过身,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