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早晨从凌晨四点开始。
不是闹钟叫醒的。
她没有闹钟。
她的生物钟比卡塞尔钟楼的机械擒纵机构更精确——每天凌晨四点整,她的眼睛会自动睁开,不管前一晚睡了几个小时,不管窗外有没有光。
路鸣泽说过这是她血统中最有用的部分。
洗漱。
冷水。
她永远用冷水——不是因为卡塞尔热水供应不足,是因为冷水能让皮肤血管收缩,让大脑在最短时间内达到作战反应速度。
这是她接受过的训练在她身上留下的最后几道痕迹之一:刷牙四十秒,洗脸二十秒,擦干,涂一层极薄的凡士林——嘴唇和颧骨,冬季卡塞尔的风会把人脸皮吹裂。
然后是便签。
她坐在桌前。
桌上有一盏台灯、一本便签本、一支极细的黑色中性笔。
没有化妆品,没有护肤品,没有零食,没有课外书。
只有一个相框——空的。
还放在原位。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买的这个相框。
可能是去年,可能是前年。
她从来没有往里面放过照片。
但她每天擦它。
便签本已经用掉了三分之一。
每一张撕下来的便签她都留着——不是堆在抽屉里,是按日期编号,夹在一个a5活页夹里,从第一页到最新一页按时间顺序排好。
这个活页夹从第一天开始就不曾离开她的桌面。
最早的便签写于路明非入学第一天。
“食堂位置在行政区东侧。
午餐供应至下午一点。
您的教室在三楼。
——零”
全部是任务简报。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情绪。
那时候路明非还不太认识她——只知道班上有个俄罗斯来的女生,淡蓝色眼睛,说话从不看人,走路不出声。
她把这张便签夹在活页夹的第一页,编号001。
后面的十几张也都是任务简报。
课程表。
执行部通知。
图书馆借阅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