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人抬回房的。
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架着我的胳膊,把我的手臂搭在他们肩上,半拖半拽地穿过回廊。
我的脚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靴尖时不时磕到门槛。
夜风从回廊两侧的竹帘缝隙里灌进来,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老爷今天喝了多少?”
左边的家丁问。
“少说也有三四十杯。”
右边的家丁压低声音,“你是没看见,敬酒的人从厅里排到庭院,老爷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跟喝水似的。”
“三四十杯?那能不醉吗。”
我没醉。
龙阳神功至阳至刚,酒精入体便被内力化去大半。
当年我与醉道人在华山之巅拼了三天三夜,他喝空了十八坛女儿红,我喝空了十九坛,最后是他先趴下的。
今日这几十杯酒,对我来说不过是润润喉咙。
但我不想再喝了。
那些敬酒的人,有的是真心佩服我三招毙金守一的武功,有的是来攀交情的,有的是来探虚实的,还有几个是南宫阳留在别院里的眼线,端着酒杯皮笑肉不笑地往我身边凑。
每个人嘴里说的都是“龙大侠武功盖世”
“霸王神枪天下无敌”
,但眼里的东西各不相同,有敬畏,有嫉妒,有算计,有巴结。
应付这些人,比跟金守一打一场还累。
所以我装醉。
我闭着眼,头歪在左边家丁的肩膀上,呼吸放得又沉又慢,偶尔含含糊糊地嘟囔两句谁也听不清的醉话。
两个家丁信以为真,一路小心翼翼地把我的头扶正,生怕我磕到门框上。
房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
沈玉的声音从房里传来:“把老爷放到床上,轻点。”
两个家丁把我架到床边,一人托着我的背,一人抬着我的腿,把我平放在床上。
我的后背陷进柔软的锦被里,枕头上有沈玉身上那股淡淡的桂花香。
家丁们退出去时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门闩落下的声音很轻。
房间里安静下来。
烛台上的红烛烧了一半,烛火在纱罩后面轻轻摇曳,把整个房间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
烛光落在床帐上,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窗外有虫鸣声,断断续续的。
我听到沈玉走到床边。
她的绣花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然后是铜盆里的水声,毛巾被拧干时水滴落回盆里的叮咚声。
她走到床边坐下,床沿微微凹陷,她身上的桂花香忽然变得很近。
一条热毛巾落在我的额头上。
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
她的手指隔着毛巾轻轻按压我的太阳穴,指腹柔软温热,沿着眉骨缓缓滑动,把我紧皱的眉头一点点揉开。
“不能喝,就别喝那么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