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水勤快的身影在狭窄的巷道里忙碌着,将散落的垃圾扫进簸箕。
他动作麻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那黝黑脸庞上干净的笑容,在这个弥漫着罪恶气息的小镇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脆弱。
林雪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她知道,这样的少年,在这片被毒品滋养的泥沼里,如同清晨的露珠,迟早会被贪婪和黑暗彻底吞噬。
犹豫了一下,一种近乎本能的怜悯压过了职业的谨慎,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放得柔和了些:“阿水……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吗?比如,去外面……上学?或者打工?”她避开了那些更敏感的词汇,只是提供了一个模糊的可能。
阿水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林雪。
他似乎能感觉到林雪话语里深藏的关心,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阳光穿透了阴霾:“薇薇姐,我脑子笨,上学也学不进去的。”他挠了挠后脑勺,笑容里带着点朴实的自嘲,“出去打工……也有想过啊!听说外面大城市可好了!”他的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声音也低了些,“但是……我爸爸的腿脚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离不开人帮忙。我得留下。”他语气坦然,仿佛这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生活,没有太多抱怨,只有一种少年人承担责任的懵懂和坚定。
林雪沉默了。
那点微弱的怜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她无法承诺什么,也无法改变什么。
她此行肩负着更沉重的使命,关乎更多人的生死。
她只能深深地看了阿水一眼,将那点叹息压在心底,点了点头,不再言语,转身走向那间散发着霉味的破旧平房。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光线昏暗。
张彪正从那张简陋的砖头木板床上坐起身,眼神还有些迷蒙,显然刚刚清醒。
看到林雪进来,他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爬满了惊惧和心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像被掐住了脖子,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不敢看林雪的眼睛,只是慌乱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孩子。
林雪却像根本没看见他这个人。
她径直走到窗边,动作利落地检查了一下黄毛偷窥的缝隙,确认安全。
然后走到那张唯一的破旧塑料凳旁坐下,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划拉着屏幕,仿佛在处理什么重要信息。
整个房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的沉默。
空气冰冷得如同凝固,只有张彪粗重而紧张的呼吸声,以及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林雪的冷漠无视,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张彪感到恐惧和煎熬。
他知道自己昨夜的行为越过了红线,那短暂的、因毒品和恐惧而失控的疯狂,足以让眼前这位女警官将他打入地狱。
这种令人崩溃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木板缝隙,在肮脏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昏黄的光带。
“砰砰砰!”
粗暴的拍门声再次响起,如同丧钟,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紧接着是黄毛那破锣嗓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流气:“彪哥!薇薇姐!在里面闷着孵蛋呢?鳄鱼哥说了,你们要是觉得无聊,我们都在『夜莺』歌舞厅耍着呢!过来一起玩玩呗!有酒有妞,热闹得很!”
林雪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屏幕的光映着她冰冷的侧脸。
她微微侧头,斜睨了张彪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无声的命令。
张彪如同得到赦令,连忙清了清干涩的嗓子,用尽量显得轻松自然的语气回应:“哦!知道了!谢了兄弟!过会儿就过去!”
门外黄毛嘿嘿笑了两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听到人走远,张彪才敢看向林雪,脸上带着不解和深深的忧虑,声音压得极低:“薇薇……接触越多,不是越容易暴露吗?我们何必……”他实在不想再去面对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了。
林雪收起手机,站起身。
如果可以,她比张彪更不想踏足那个魔窟。
但理智告诉她,不行!
第一,两个刚来“谈大生意”的人,来了就整天躲在屋里,这不合常理,更容易引起怀疑。
第二,要彻底摸清这个贩毒集团的脉络,找到龙头,捣毁核心据点,就必须深入他们的活动中心,接触更多信息!
龟缩在这里,永远无法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