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明天我的老公就又要成别人了。
方怀均问:“那我为什么就喜欢你,不喜欢别人呢?”
杭笙不敢看面前的男人,她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厚实的雪地靴,声量极小道:“也许……也许只是因为你的世界里没有更多人了……”
“呵,”方怀均不满地嗤笑一声,松开了握在她肩头的手,“所以在你看来,我这样封闭的井底之蛙,只要来个女人就会迫不及待冲上去吗?”
他视线变得很冷,下三白眼不笑时显得尤其不近人情,再寻常的语气也衬得咄咄逼人:“你这句话到底是想贬低我,还是在贬低你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开了,杭笙没了英勇阻风的护卫者,凛冽的寒风开始无孔不入地钻进她每一寸皮肤,甚至连严密包裹在内的心都开始打起了颤。
她摇摇头,眼睛有些发涩:“不是的,你很好,我不想贬低任何一个人,只是偶尔我也会对自己不那么自信……”
十年前,她握着一份录取通知书只身来到芜州,满心期待自己可以在这座朝思暮想的理想都市书写自己的精彩人生,可到头来发现她也不过是涌入河流的一滴水,籍籍无名,生命里涌现最多的永远是迷茫和彷徨。
她需要一份工作去证明她还能在这座城市里立足,可是结果似乎不尽人意,方怀依递过来的橄榄枝算是她在自力更生吗?杭笙不清楚。
那双圆圆的眼睛湿漉漉的,叫方怀均瞧了如何不心软,可他心里也有气,很难不带着个人情绪说话:“国内和方家有牵扯的公司多了去了,倘若你真想和我避嫌,真想不受方家一丝照拂,那你就把这些公司全部筛选出去好了。到时你会怪自己把路走死了?还是怨我拖了你后腿呢?如果你会走向这样受限的结局,我宁可你放弃和我在一起。”
他语速很快,却字字诛心,杭笙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一句:“方怀均,你是想和我分手吗?”
那双漂亮的圆眼扑扇得很快,眼眶里蓄积的泪珠在这样暗淡的夜里忽闪忽闪的,像是发光的星星一样。
瞧着那泪盈盈的光点,方怀均心像捅了把钝刀子一样疼,他刚要张嘴说什么,忽然听到绿化带后的草坪里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悲恸哭泣,像是饱受委屈后的无助宣泄。
杭笙呆楞了一下,下意识扒开绿植往里望了望,发现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独自在啜泣。
也许是为了逃避方怀均未知的答案,抑或是没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杭笙头也不回踏进了一丛之隔的草坪里。
“杭笙,我不想跟你分手。”背后的男人忽然说,语气有些寂寥。
杭笙诧异地回头去瞧路灯下那颀长的身影,却见对方冲自己点了点头,说:“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失去频率的心蓦地安定下来,杭笙点点头走到女孩身边,然后摘下自己脖子上的红围巾系在了对方光秃秃迎风吹的脖子上。
她蹲在女孩面前,柔声问她:“你不冷吗?”
刚刚还放声大哭的女孩突然安静下来,她警惕地去看突然出现的女人,瞥到那张笑吟吟的甜美脸颊后又瞬间松懈下来。
“谢谢你。”女孩摇摇头,满面的泪痕已经让她脸部肌肉有些发僵,吐字都变得不太清晰,“我只是工作不太开心,下班路上实在忍不住想哭,所以就临时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发泄了,这样是不是很矫情?”
杭笙挨着女孩坐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碎的糖果放到她手心里,笑笑说:“不会呀,我已经工作五年了,依旧还是会为工作的事情掉眼泪,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问:“有人欺负你吗?”
听到这话,女孩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开始诉说着自己的难处:“姐姐,我好像遭到了职场霸凌……”
她去年一毕业就入职了一家事业单位,在朋友家人的夸赞满心欢喜自己有了好去向,结果没成想眼泪从那时起就再也没断过。
她所在的这家单位里基本都是四十来岁的本地中年人,她是近些年单位唯一新招的员工,早早抱团的老员工对她这样的外地小年轻抱有很轻蔑的态度。
偶尔他们会聚集在一起说她听不懂的本地方言,时不时剜她一眼,然后发出很不屑的嘲讽笑声,即使不清楚聊天内容,也不难猜出大家是在吐槽她。
甚至,有一位同事会不顾情面地当面针对她,当对方因为其余同事的吵嚷耽搁睡眠时,会将责任怪罪到女孩头上,用那种很不客气的语气要求她以后不要在午休时间接听电话。可明明手机只响了一声就被她急匆匆按掉了,而其它同事还在持续地大声外放球赛直播,为什么就没被指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