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我想象中更加绚烂。
方家从未放弃对方怀均眼睛的拯救,他是后天创伤导致的全色盲,不似红绿色弱或是轻度红绿色盲那样可以通过佩戴特殊的色觉染色镜片来进行一定的色觉矫正,也并非先天性基因异常那样走投无路,而是夹在一种有可能的概念里,就好像薛定谔那只生死未知的猫,在没打开盒子之前谁知道有没有生的希望呢。
万幸在大家齐心协力坚守了六年后,曙光终于到来了。
虽然说希望摆在了面前,但其实大家的心都没能彻底安放。这是一场需要开刀的手术,一切需要动刀子的行为都无法以百分百的成功率向世人宣告,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的失败可能也叫人承担不起。
方老爷子头一回打起了退堂鼓,他原本是怕孙子总是浑浑噩噩地自我封闭着,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寻找救赎的方法。可眼下孙子已经逐渐走出了自我的桎梏,那还有必要去挑战未定的可能吗?
方怀依并不那么悲观,毕竟当前的临床数据胜率都是百分百,她不认可安于现状的保守,也不相信一切守株待兔的可能。更重要的是她认为该把决定权交给方怀均,所以最终交由杭笙向其传达消息。
方怀均没询问任何人的建议,毕竟结果都得自己担,没必要让别人也背上负罪感。独自思考了一夜后,他觉得自己还是渴望看到鲜艳的世界和爱人,还是渴望执起画笔,于是点头同意了。
一个并不让人意外的答案,了解方怀均的人都知道,他向来是勇于挑战的。
术前一天,方怀均提前入院做了术前检查,以保证身体情况满足手术要求。
当天,前来看望的亲朋好友来了一波又一波,晚上九点后全被护士小姐赶了去,只留杭笙一人陪床照料。
“陪我躺一会儿吧?”方怀均往床边上挪了挪。
杭笙也没扭捏,脱掉外套爬上了那张vip高级病床,自顾自钻进了男人温热的怀里。
一年过去,杭笙的头发已经长长了许多,更多的柚子香气潜藏在她乌黑的发间,被气息包裹的人不自觉松懈下来,方怀均轻抚着她的长发,失笑道:“今天好粘人。”
杭笙又往他怀里靠近几分,强忍着情绪道:“其实你也很害怕吧,今天来的每一个人,你都认真记住了他们的模样。”
方怀均主动拉开了一些两人的距离,他低头去瞧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问她:“你会觉得我自私吗?”
这场手术有近百分百的成功率,可一旦失败,他面临的可能就是失明的风险。
杭笙用力摇了摇脑袋:“不会的,如果保守地选择得过且过,那就不是你了。我知道你不是因为逃避和你姐的争权才去选择学习油画的,我也知道你没能心甘情愿地接纳永不天明的世界。我是健全的,不能感同身受地站在你的角度去思考,但我肯定你是深思熟虑过的,也是承担得起后果的。如果能让你重新看见光明,冲动一回又如何呢?是我也会这样选择的。”
她抬高身体去亲他轻颤的眼睛,无比认真道:“你也不必担心会拖累我,假如你真的沦落到失明的地步,那我明天下午就带你去民政局领证,要你知道你无论如何都是我最爱的宝贝。”
方怀均贴上她的脸颊,哑着声低低笑道:“那我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隔天一早,方怀均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门口候满了人,甚至杭笙远在千里外的父母都赶来了,以这种特别的形式实现了两方父母的第一次会面。
这种类型的手术已经投入临床开展小半年了,屡战屡胜,在经验丰富的主刀医生看来实在不算多困难的事,要不是这是方家自己的医院,医生还真想请保安将这些小题大做的人统统都给轰出去。
历经一个半小时的煎熬等候后,手术终于结束了,这种超低概率的霉运自然落不到方怀均头上,得知好消息的大家都重重松了口气。
病人需要安静的氛围来调养,于是温助理将大部分“无关人员”都疏散开了,只留了方杭两家,以及一个自称专业医生的谢奎伦入内探望。
方怀均术后还需要包扎眼部纱布三日以防止伤口破裂和感染,也就是说,他确实得短暂失明三天。
麻醉失效后,他清楚感知到有很多不同的手在抚摸他,但都不是杭笙。
他问:“杭笙呢?”
杭笙被人推到床前,她将手塞进那双干燥的掌心里,回说:“在这呢,我抢在第一个抱你的,不过你那时候麻药劲儿还没过呢。”
方怀均笑了笑,夸她信守承诺,然后又抬手摸到她眼角的位置,问她刚刚有没有掉眼泪。
杭笙点点头,瓮声瓮气道:“有的,不过那是开心的眼泪。”
其实在那之前还有担忧的泪水,不过都被喜悦冲刷掉了,不值一提。
医生询问了几个问题后,说要是到晚上都没什么异常的话,就可以出院回家,三天后过来拆绷带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