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舟只是稍稍一怔,转瞬就反应过来,直接越过赵绥,扑通跪在谢华凌跟前。
“夫人,我定会好好待雪萝。我会学着将军对您那样,把雪萝看得比我自己性命还要要紧。”砚舟重重磕了一个头,语气掷地有声,“若是夫人心里不踏实,往后尽可以叫将军管束我。但凡我有半分对不起雪萝,将军和常安随时都可以拔枪将我杀了。”
谢华凌有些发怔。
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砚舟,今日竟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她下意识抬眼望向赵绥,赵绥不动声色朝她微微点头。
可谢华凌没有当即应下,垂着眼说道:“这是雪萝的婚事,你的这些保证不该对着我讲,该对着雪萝说。只要雪萝点头,我这边没有意见。”
砚舟又对着她磕了个头,这才满心欢喜地转头看向雪萝。
雪萝本就不是扭捏害羞的性子,大大方方直直回望过去,反倒砚舟张了张嘴,脸颊唰地泛红,慌乱地错开了目光。
谢华凌饶有兴致看了他俩片刻,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两个自己下去把话说清楚,最后结果回禀我一声就好。”
方才哭过一场,雪萝压根不想离开谢华凌身边,被砚舟半拉半劝,才不情不愿地走了。棠梨瞥见赵绥看样子有话要同夫人讲,十分识趣屈膝告退。常安也跟着退出去,院子里便只剩下谢华凌与赵绥两个人。
谢华凌拿团扇半挡着脸,轻轻抬了抬腿:“我小腿有点酸。”
赵绥立刻上前,一屁股坐到方才雪萝坐过的小马扎上。
他身形高大魁梧,挤在小小的凳子上,模样看着有些局促,他自己却浑然不觉。伸手托起谢华凌的小腿搁在自己膝头,认认真真给她揉捏酸胀的腿肚。
谢华凌斜睨他一眼:“皇上今日跟你都说了些什么?”
赵绥手上动作顿了顿:“没什么。”
谢华凌眉头一皱。
赵绥只好讨饶:“就知道瞒不住你。实话跟你说,龙舟赛赢了之后皇上要给我赏赐,我一时想不到要什么,就求皇上赏我睡个懒觉,免掉我明天的早朝。”
谢华凌一时无言,翻了个白眼,终究没有再多追问。
谢华凌靠着摇椅躺了一会儿,困意涌上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赵绥见她睡熟,小心翼翼伸手将人打横抱起来,打算送回房内床榻上。
刚把人安置妥当放到床上,他的额角就冒出一颗豆大的冷汗。
方才抱人的动作幅度太大,赵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后背上的伤口撕裂开来。
他不敢惊动熟睡的谢华凌,轻手轻脚退到侧屋,低声唤常安进来。
难忍的痛感一阵阵钻上来,赵绥额上渗满冷汗,咬着牙开口:“帮我上药。”
常安一撩开衣袍看见伤口,吓了一跳:“陛下下手也太重了,这哪里是普通板子,分明就是军营里的军棍吧。”
“无妨,养两日便好了。”赵绥神色淡淡的,“嘴巴把牢,别往外乱讲。”
常安一愣:“将军,您是打算瞒着夫人?”
赵绥轻轻应了一声。
常安皱起眉头,心里隐隐觉得这样不妥,可对上赵绥平静的神色,终究把劝诫的话咽了回去,低头仔细替他处理起伤口。
谢华凌一觉沉眠,竟直接睡到了夜半时分。
夜深人静,屋内烛火已熄,只剩窗外透进的淡淡月色。她睡得浑身发软,小腹阵阵发胀,睡意朦胧间脑子混沌得厉害,也懒得去扯床头唤人的金铃铛,索性撑着身子,独自起身,去往湢室解手。
待她折返卧房,刚要上床,掀开帘子才后知后觉赵绥不在床上。
谢华凌瞬间愣在原地,昏沉的睡意骤然消散大半,脑子彻底清醒过来。
偌大的卧房安安静静,视线扫过床榻、屏风,到处都不见赵绥的身影。
心底莫名掠过一丝茫然,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在屋内缓步绕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
夜里风凉,她随手捞起一件外衣裹在身上,轻轻推开房门。
门外月色皎洁,如水的清辉洒满庭院,四下静谧无声,连虫鸣都渐渐沉寂。
晚风带着深夜的凉意拂来,谢华凌微微拢了拢衣襟,稍一迟疑,抬脚往前头的书房走去。
轻轻推开书房门,果然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赵绥竟在这里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