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提出的要求堪称无理。
既希望人听话别动,又希望能得到帮助,但如果是丛郁的话,确实都能做得到。
丛郁咬紧牙关,唇线抿出一条颤抖的直线,腹部绷得像块铁板,隐约能看见肌肉轮廓下细微的痉挛,整个人却钉在原处,纹丝未动。
窸窸窣窣的纤细藤蔓缠上景元的手指,依言为他提供着助力。
非人造物带来的触感过于惊悚,如蛇虫般顺着路径爬行,每一寸移动都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细密震颤。
景元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些可怖的东西,可所有的退路都已经提前被他自己尽数封死了。
丛郁瞳孔深处似有火焰在燃烧,枝叶接住自景元眼角滑下的泪珠,又顺着紧闭的眼皮摩挲着,“景元,我会听话。”
轻柔的动作仿佛是信徒朝圣,却又像猎手享用猎物前的赏味。
景元紧闭着单侧眼睛,失去那层薄薄的保护后,藤蔓好似真的会卷住他的眼球,经由味蕾细细品尝过,彻底落入对方腹中。
荒谬的直觉攫住了他全部的心神——
丛郁真的要吃掉他了,要用目光把他慢炖成软烂适口的一团,再一口一口,连骨头带魂都咽下去。
恍惚间,他好似脱去了人的形体,变为一颗被剥开糖纸的糖,正暴露在温热的空气里,即将迎来融化的命运。
突如其来的蛛丝将景元拉回现世,在极度陌生的感受面前,什么恐惧和期待都被冲散,连影子都消失不见。
啊……原来在这里。
排兵布阵时,率先要摸透的不是对垒另一方的短处,而是己身的破绽,掌握了关键弱点,才能防范于未然,立于不败之地。
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身下那个人正仰头看着自己,灼热的眼神始终没有偏移过半分。
景元侧过头去,叼住还在原地的嫩绿枝条,掌心撑着腹肌,稳步沉下腰肢。
闷闷的感觉从深处蔓延开来,逼得他轻嗯了一声,尾音碎在喉咙里,仍要张扬着姿态,故作轻松地开口:“现在,轮到你被景元吞掉了呀?”
丛郁仰面躺着,比幻想中还要超过的感受搅得他头晕目眩,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抖的。
可怕的失重感。
不仅是身体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连神志都在俯首称臣,看着那张俯视着他的熟悉的脸,嘴唇翕动,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溢出一声难以自抑的喘息。
丛郁一向不会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猩红眼眸中盈满水汽,找不到一点焦距,唇缝间漏出细碎的声响:“景元,等等,我……”
景元微眯起眼睛,对不适感耐受性超强的现在,他也只是脸颊泛红,额头渗出些汗水来,还不至于狼狈不堪。
丛郁这般情状,无疑满足了他埋藏于心底最深处的劣根性。
——等不了一点!
“不喜欢吗?还是后悔了,想要逃跑?”他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丛郁,用力一坐,“这可不行……你已经是我的了!”
墨发青年眼神涣散,连自己是谁都差点忘了,只会下意识地附和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是你的,景元、景元…我不太对劲……呜!”
景元忽然停下动作,看着那张爽到失神的脸,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谁让你偏头的?”
在关键时刻避开要害,主导权就能完全落入他的手中,当然,偶尔试试也不无不可,毕竟,丛郁败局已定了呀。
锁链被拉得绷成一条微颤的直线,特制的链接处随即将项圈收得更紧,深色皮革陷进皮肤,狠狠勒住了那截正在费力汲取空气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