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之交的时候,雨总是下起来没完没了的,齐预想,他倒是不讨厌雨季,至少没有像宫静那么讨厌。
裴东海倒是很喜欢下雨,因为他喜欢夏天。
齐预觉得这个爱好很轻奇,应该和大众观点颇为背道而驰,因为他只听说过苦夏这个词,没听说过喜夏。
“你喜欢它哪点?”齐预问道。
“很多啊。”裴东海心不在焉地说,他看着崔煌放在水盆里的绣球花,“比方说,感觉夏天的水就很好,又清凉又清澈。”
“而且夏天的树也很绿。”他说,“更重要的是,我修为够高,不会苦夏。”
“你不需要用这个来炫耀你的修为吧。”齐预忍不住笑了一声。
“没有。”裴东海说道,“我真的很喜欢夏天。”
“有没有人说你挺特立独行的?”齐预问道。
“没有,”裴东海说,他的目光落在深绿色的竹海上,还有其中细细斜斜的雨,“他们都说我是个好孩子。”
“好吧。”齐预笑了起来。
“肯定看走眼了。”裴东海也笑了,“好孩子是不会叛逃的。”
“那你喜欢当好孩子么?”齐预问道。
裴东海沉默了一会,他的膝盖上摊着宫静的账本,而他的眼睛有几分漫不经心地看着远方,如果他今晚还没看完的话,齐预觉得那个女人肯定少不得发一顿脾气。
“我不要。”裴东海说道。
他很快就把账本看完了,“你应该让他们在矿石采购上少花点冤枉钱。”裴东海随口抱怨道,“实在不行换人吧。”
“那你找他们聊聊。”齐预说道。
“后天吧。”裴东海打了个哈欠,“我今晚要和宫静他们聊,江雨约了明天。”
“一到下雨宫静的气就不顺。”裴东海说道,“她肯定要发脾气,一点小事就发脾气。”
“说的好像不下雨她脾气就很好了似的。”齐预笑着说。
“那倒是。”裴东海眨了眨眼睛,“她还说大家都把她给气出头风了。”
“她应该本来就有吧。”齐预回忆了一下,“干他们这行的,好像或多或少都有点。”
“她总是一点就炸,顺着毛也不是,逆着毛更不是。”裴东海说,“就没有什么药给她吃吃么?”
“如果有的话,药宗早给他们自己的吃上了。”齐预出了口气,他的目光也挪向了窗外,“不过下雨也有下雨的好处啊。”
“凉快了不少呢。”齐预说。
裴东海笑了起来,他也看着雨和青翠的竹子,“是啊。”他似乎想说,但是他没有说。
裴东海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喜欢发表意见,比起在场更喜欢缺席,但是这不等于他没有想法,齐预想,他只是习惯于被人忽略想法了。
“你不喜欢下雨?”齐预问道。
“倒也没有。”裴东海说,他想了一会,“我还挺喜欢的,只是觉得下雨只是下雨,没必要开发出什么用处才喜欢它。”
齐预笑了起来,“你还同情上雨了么?”
“我这个人和你不一样。”裴东海也笑了,“我同情心很旺盛的。”
“而且我觉得人应该多少都有点同情心是吧。”他说。
“如果大家都有很多的话,你也不用过这样的人生了,”齐预用扇子给自己送着风,兴致来了,决定给裴东海也来上几下,黑发青年的头发被扇子送的风吹了起来,乱得他不得不用手去拨,“什么和什么啊,有什么关系吗?”裴东海咕哝道。
“我这种人命途多舛也就算了,”齐预笑着说,“毕竟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不是什么唐虞上人,但是我总觉得连你这种人过得这么倒霉,这个世道肯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