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照顾总坛的。”宫静说道,坐在桌后的女人摆弄着手里的钥匙,一把把地数着,这些十年前就是由她在管着的,如今又回到了她的手中,她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她还记得哪一把钥匙是打开哪扇门的。
从前的账簿都被她烧掉了,她又打开了一本新的,今年还没有过完,所以她甚至没有用完一本,她将它放回到了抽屉里,准备锁起来。
她的目光停留了一会,因为这个抽屉里放着的其他东西。
那是一本名册,她在打扫总坛的时候,发现这个东西居然没被当年的邵通拿走,她很快就发现了原因了。
邵通之所以把它随便地扔在了地上,因为它已经过时了。
这是一本旧名册,裴东海的名字甚至还在上面,宫静忍不住拿起了它,翻了起来。
她发现她还记得上面的每一个名字对应的那张脸,以及他们的故事。
她翻到了最末的一页,看着那朵半开之莲出了一会神,然后她的手指在抽屉里继续摸索着,摸到了一个被她推到最深处巧妙隐藏起来的上了锁的盒子。
齐预给了她一些很奇怪的东西,包括着写着不为人知秘梓的话本,能提升功力的丹药,号称能够治愈百病的丹药,还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卡片。
“你就当我抽中了什么神秘大奖好了。”白发青年说道,“丹药你拿给张明月看看,是不是我们这个世界能制作出来的东西。”
“如果不是的话,你们就随便怎么用了吧。”他说,“我相信你。”
宫静拿起了那颗号称包治百病的丹药,看向了眼前的白发青年,“你不打算试试这个么?”
“不打算。”齐预干净利落地说,“我已经全然接受了我的命运,不需要什么峰回路转的节外生枝了。”
“看来你不觉得张明月能够复制这种东西了。”宫静笑了一声。
“总感觉是不应该存焉于此世的东西,没有办法复制的才叫奇迹不是么。”齐预笑了笑,说道,“不过说起来我其实也没那么怕死了,我闯这么多祸又不是为了活命。”
“是为了让你不喜欢的人别活是么?”宫静故作轻松地说。
齐预眨了眨眼睛,“还是你了解我。”他说,“很高兴他们都要活不成了。”
“你需要多少钱?”宫静深吸了一气,“我记得我还有几套在比较人迹罕至的地方的产业,应该不会受到太多影响,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不需要了。”齐预笑了笑,“我现在也不缺钱,至少到我死掉是够用了。”
到我死掉,这是这么轻易就能说出来的话么,宫静忍不住想,她吐了气,“好吧。”
“那如果局势不顺利,”她说,“你不介意我复活你回来救火吧。”
“为什么不能形势一片大好,你让我来享福呢?”齐预笑着说。
宫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也没直接让我来享福啊。”她笑着说,“轮到自己了,就只想享福了么?”
齐预笑了起来,他从宫静的桌子上跳了下来,然后转过了身,他挥了挥手大概是以示告别的意思,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宫静听着他那有些一步拖着一步的脚步声最终消失于寂静之中,静默地叹了气。
虽然齐预恨不得自己的每次登场都地动山摇寰宇震撼,但是他肯定厌恶过分喧闹的退场吧,宫静想,大概这样最好,就像每一次普通的告别一样,可能后会有期,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
所以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站起来,就像过去无数次的那样,只是这一次她的心脏跳得酸涩而疼痛,连同眼睛也一样。
她坐了一会,意识到有泪水落了下来,她没有动弹,静静地让泪水流着,似乎想了很多事,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她可不能死了,她认真地决定了,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地死了,她得拼尽浑身解数,像只蟑螂一样活下去,就像她最擅长的那样。
说不定她能活到那个所谓的好时候的那一天呢。
然后她就可以让那些更适合活在那种时候的人归来为这个世界尽心尽力添砖加瓦了。
齐预无疑是觉得这些人里是不包括他的,宫静想,他那个人看着很热络,总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样子,但是其实骨子里有种难以形容的冷,他似乎对于人,对于生活,都有一层浅浅的隔膜,像是在透过一块薄薄的玻璃看着美丽又脆弱的金鱼一样。
所以他这种人,只要见过一面就很难忘怀了,她将名单推回了抽屉里,上了锁,鹿幺和崔煌在等着她,他们似乎准备加入义军的队伍中去。
她一直将他们送到了出山的密道入口处,三个人站定了身子,准备最后说点什么,东风一直在吹,从山洞里呼啸作响着吹出来,似乎要把这个时代每个人的命运都强行吹到什么地方去。
然而他们似乎都不害怕这个,不如说,期待这场风太久了,它终于吹起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整装待发到迫不及待了。
迫不及待地投身于时代的洪流之中,迈进到新的世界里去。
“这样也很好。”宫静说,“你们不用担心总坛的事情,我在云川镇有眼线,而且我也安排了不少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