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沈衍又一次在谢凛房门前站定。
门很快开了,仿佛屋内之人早已等候多时。
谢凛已换下白日装束,此刻只着一身素色寝衣,墨发微散。
见沈衍站在门边,丝毫没有进去的意思,谢凛勾起唇角,慵懒地倚着门框:“王爷是打算在这儿和我说?”
沈衍其实是有些不敢进去,可他也知道张谦的事情关系重大,绝不能再让旁人知晓,便抬脚准备进门。可谢凛依旧靠在门边,半点没有让开的意思,他只得深吸一口气,侧身贴着谢凛的手臂进了房间。
屋内烛火摇曳,案几上的托盘上放着熟悉的药膏,意思不言而喻。
沈衍的脸都黑了,又涂药!他是自己没长手吗?
他拿着药瓶回过身的时候,谢凛已坐在床沿,将上半身的衣衫都解了,露出精壮却布满伤痕的躯体。烛火下,那些陈年旧伤宛如一根根的藤蔓,缠绕在他的背肌与腰腹之间。
上一次情绪激动,没有细看,此刻他才发觉,谢凛身上的疤简直多到让人害怕,新伤叠着旧疤,简直无穷无尽。
沈衍捏着药瓶的手紧了紧,他在边境的五年究竟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会受这么多的伤……
抬眸的时候又正巧对上谢凛的双眼,四目相对,他忽然有一种偷看被抓包的感觉。慌忙移开视线,走到床边,语气生硬:“你能站起来吗?”
谢凛从喉间逸出一声低笑,倒也很配合的站了起来。
沈衍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
谢凛比他高了近半个头,坐着的时候不觉得什么。此刻骤然起身,几乎是将沈衍完全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两人贴的太近,沈衍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他闻到了更清晰的药味,还有谢凛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带着硝烟与寒铁的凛冽气息。
谢凛垂眸看他,目光沉沉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衍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抬手蘸了药膏,往他胸前那道最新的伤痕上抹去。
微凉的药膏在指尖化开,他甚至能感觉到,伤口周围的肌肉因为药膏的刺激而产生的细微抽搐。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在一片寂静中,沈衍清晰的听到了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
“今天那两个掌柜的话,你怎么想?”
头顶忽然传来谢凛的声音。
沈衍顿了顿,随即道:“不过是些无稽之谈。”
“哦?”谢凛尾音微扬,“王爷为何如此断定?”
那些疤痕凹凸不平,在指腹的触感格外明显,沈衍道:“并州这么多官员,但通宝银庄里,只有刘璋的钱是只进不出的,若是买官卖官,为何单卖刘璋一人?”
“王爷说的有理。”
“王爷让谁去了江都?”
这猝不及防的话题转换,让沈衍涂药的手一滞,安静了片刻后,沈衍回了两个字:“没谁。”
谢凛的语调忽然变了,变的有些古怪:“是你那个叫燕六的姘头吧……为什么让他去江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