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陈锦被管家王忠引着穿廊过院,一路行至王府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更像是个精致的玩乐之所。里面除了书卷没有,其他什么都有。
进门处是两个雕花博古架,架上错落的摆满了各种古玩玉器;桌上是各色酒具,和大小不一的骰子;东面窗前甚至还悬着一架秋千,碧绿的藤蔓沿着绳索蜿蜒而上,别有一番趣味。
浓郁的酒气在房中弥漫,沈衍斜倚在软榻上,身侧散落着数只空酒壶,他的脸上已有了明显的醉意,见陈锦出现在门口,懒洋洋的牵起嘴角:“陈公公怎么来了……莫不是陛下要你来训斥本王?”
陈锦躬身行礼,应道:“回王爷,陛下心疼王爷,特命奴婢来送些补药来。”
沈衍一把掷开手中的酒壶,声音里带着几分怨怼:“陛下若真心疼我……就该处置了谢凛,而不是……”
陈锦当即截住话头:“王爷慎言。”
这话仿佛让沈衍清醒了几分,他喃喃低语:“是、是该慎言……”
陈锦续道:“王爷,陛下说,待后日北狄的质子入京,您的禁足就可以解了。届时,还请王爷亲自相迎。”
沈衍举着酒壶点点头:“好,去接。”
“陛下的口谕既已带到,奴婢就先告退了。”
“公公慢走。”沈衍打了个酒嗝,“本王……就不送公公了。”
即便看见沈衍如此荒唐,陈锦的神色也是丝毫未变。王忠引着他向外走去,穿过回廊时,恰见燕七带着程砚之迎面走来。
燕七一见陈锦,当即抱拳:“见过陈公公。”
身后的程砚之亦向陈锦躬身作揖。
陈锦含笑问道:“燕侍卫怎么不在王爷身边守着,这是要去哪儿?”
“奉王爷之命,带程公子前去安顿。”
陈锦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青年:“这位是?”
燕七道:“他叫程砚之,是并州程家程颐山的公子。”
陈锦略作思索,随即恍然:“哦,我想起来了,可陛下不是让王爷在并州给他谋个官职吗,怎么带到京城来了?”
“王爷觉得此人有才,留在并州未免可惜,便带回了京城。原是想请陛下亲授个官职,谁知还没来得急禀明,王爷就……”燕七话音渐低。
陈锦道:“燕侍卫不必担心,王爷的禁足不日就能解了。”
“那便借公公吉言。”
待陈锦离去,沈衍又在榻上灌了一壶酒,可不知为何,怎么也喝不醉,越喝反而越清醒。
自昨日从琼花楼逃回来后,他一夜未曾合眼,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此刻静下来,那些不堪的画面便如鬼魅缠上来,怎么也赶不走。
谢凛身上的味道、身下灼人的温度、爆发时难言的快感和谢凛将他按在五斗柜上的强横……种种片段在他的脑中轮番重演,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和谢凛是怎么走到这步的。
谢凛初返京城时,分明是要杀他的,究竟是什么时候一切开始改变的?是在并州?还是更早?
近年来,京中男风盛行,难道他是被京城里的人给影响了?
还是说他骨子里本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才会有不近女色的传闻?
沈衍赤足走下软榻,衣摆扫过榻沿,带落几只空酒壶,叮铃哐啷的碎了满地。
他也不穿鞋,就这么在地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