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年,大夏气象一新。
自辅政院成立以来,京城接连处置了不少贪官污吏,各地也随之掀起清查之风。以往那些为非作歹的、官商勾结的、草菅人命的,统统都被下了狱。
为了能让偏远地区的百姓也能感受到清明吏治,朝廷开始往各地派遣钦差大臣,逐一清查。
程砚之便是被派往安州的钦差。
自新帝登基,辅政院成立后,大夏和各国之间的交往也愈发频繁。
程砚之作为鸿胪寺丞,在这其中出了不少力,众人渐渐发现了他与各国往来周旋的才能,无不惊叹。
如今的他,已是鸿胪寺卿,从三品的要员。
上一任礼部尚书苏兆兴因太后一案被下狱流放,众人都在猜测,若无意外,程砚之便是下一任礼部尚书。
这是程砚之到安州的第三天,依例要去拜见住在安州的华阳公主。
安州是沈昭华的封地,本是偏远之地,却因为公主的到来,一下子变得不同了。
她先是上书奏请降低安州赋税,赋税一减,百姓的担子轻了大半。
又因地制宜,带着安州百姓种茶,种桑,养蚕。
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安州面貌一新,几乎可与京城周边的富庶州县相比。
她还在安州开创了女子为官的先例,在公主的影响下,已有不少女子出门经商、做工、教书育人。
现如今的安州丞名叫卫琳琅,是当地有名的女官,和她齐名的,还有公主府的长史,名叫王静姝。
程砚之到的一炷香前,一辆再寻常不过的马车从公主府悄然驶出。行至半途,恰与程砚之的轿子擦肩而过。
程砚之不知瞧见了什么,神色骤然一变,当即道:“停轿!”
轿夫立刻落轿,程砚之慌忙从轿中出来时,那辆马车已经走远了。
他呆呆地望了半晌,直到马车即将消失在长街尽头,才对着那个方向,郑重地长长一揖。
轿夫们面面相觑,心中纳罕:这京城来的大官是怎么回事?竟对着一辆马车拜来拜去,莫不是认错了人?
马车转过弯时,谢凛瞥见了远处程砚之作揖的身影。他手上丝毫未停,缰绳轻抖,马车继续朝前驶去。
大约走了半刻钟,路过一片茶山的时候,沈衍醒了。
他睡眼惺忪的从车内探出脑袋,声音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困意:“怎么走了,昭华不是说让我们多待几日吗?”
迎面是扑鼻茶香,满山翠绿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沈衍未尽的睡意被风吹散,他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的茶山,眉眼间尽是餍足。
谢凛的目光掠向他,心中涌起一阵庆幸。
经过葛三的治疗,沈衍好了,却也没有完全好。
他不再是六岁的心智,恢复成了从前那个沈衍,但仍有太多事想不起来,只是偶尔会时断时续的浮现一些画面。
谢凛便带着沈衍下了山,重新去经历,重新去找寻,重新去感受。
他们先是去了江都,又转道锦中,最后来了安州,在沈昭华的公主府住了一段时日,如今准备去往下一个地方。
谢凛收回目光,道:“程砚之到了。”
不必再多解释,沈衍已然明了。他不想再回朝堂,那从前的故人,还是少见为妙,这些话他从未宣之于口,但不必他多言,谢凛都已全然知晓。
“有想起来什么吗?或者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沈衍忽然道:“我们去边境吧,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谢凛安静片刻,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点头:“好,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夜半,子时已过。
安州城外的一家客栈中,沈衍和谢凛还未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