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蔚的话像在空旷的平地上丢了个炮仗,响过之后,刺耳的声音还在周遭久久回荡。
池郁被炸得脑子嗡嗡响,旋即看向祁蔚,嘴巴翕动了下,却不知想到什么忍住了没开口。
祝栩言却是个急性子,立刻追问道:
“什么事啊?别在那故意吊着人了,岑燃到底怎么了?谁敢砍他手?”
祁蔚看到池郁不错眼地盯着自己,脸色煞白,可能是心中已有猜想,却实在难以承受,只能寄希望于真相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否则,于他而言太残忍了。
他想起方才池郁怒斥岑燃的话,以及岑燃没长嘴似的执拗,压根不替自己辩解什么。
祁蔚再不帮他一把,怕是岑燃敢把这些隐情带进棺材里。
他其实能理解岑燃,不说,是不想卑劣地用自己的遭遇去博取池郁的同情,岑燃想凭自己的本事追回池郁。
但显然,没他想象中简单。
连他一个外人都能察觉的事,岑燃不可能没有发现。
池郁心里有无数心结,没解开之前,他们根本没办法重修于好。
祁蔚在心里跟池郁说了句抱歉,将比他想象中还要残忍的过往翻找出来,摊在池郁面前逼他看个真切。
“因为岑燃的戒指被他们抢走了。”
“霸凌者们故意当着岑燃的面将他最宝贝的戒指融了,事后还故意丢进排污管里再难找回来。”
“岑燃因此发了疯,抄起凳子差点没把那个抢他戒指的人给砸死。”
祝栩言惊愕得第一时间看向池郁,瞧见池郁整个人像被抽去筋骨似的摇晃了一瞬,替他问出了那个残忍的问题。
“所以,他的手……不会是被人报复给砍的吧?”
祁蔚摇头,“不是。是他弄丢了戒指,无法原谅自己,砸完人后自己拿刀砍的。”
祝栩言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会这样……他倒是真敢下得去手……”
祝栩言回忆着方才见到岑燃的画面,对方其中一个手指确实包得严严实实。他为着池郁对那小子生出很大的偏见,背后没少偷着骂他,觉得他背刺了池郁回到他生父身边,肯定过得很好。
谁曾想岑燃竟有这样的遭遇。
连他一个外人听着都受不了了,更何况是池郁本人。
眼见他脸上都几乎没有血色了,整个人压抑到极致,身子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祝栩言眼尾跳了跳,有点想自欺欺人道:
“你开玩笑的吧,你和岑燃那小子向来关系好,这事怕不是你编来替他说情的吧……”
话毕祝栩言冲祁蔚挤了挤眼睛,快别说了小犊子!没看池郁人都崩溃到要晕过去了。
可惜祁蔚接收到祝栩言的信号,却故意装没看到,从手机里翻出一篇久远的新闻,递到池郁面前证明自己并未撒谎。
标题写着《某高校惊现恶性霸凌事件,受害者极端反击险些酿成命案》,这则新闻热度很高,算是轰动了当地的华人圈。
池郁在剧烈的情绪冲击下,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新闻上的小字,目光定格在中间放大的配图上,他看着那个戴着帽子只露出下半张脸的少年。
彼时是夏季,少年手臂、脖颈,凡是露出的皮肤上都有令人瞠目的淤伤,且新伤叠着旧伤,一片片青紫,单是看着都能想象对方可怕的遭遇。
但最夺人眼球的是他衣服上飞溅的鲜血,以及最中间,哪怕被裹上厚厚一层,还是被鲜血浸透了大半的纱布,看着怵目惊心。
应该是疼得厉害,岑燃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身边站了一群校警,正在将他押上警车。
只一眼,祝栩言就收回了视线不忍多看,却见池郁握着手机自虐似的盯着上面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