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季知常常问自己,如果人能够不懂喜怒哀乐,会不会活得痛快一些?
不难过就不会痛,就不会流下懦弱的眼泪,他厌弃这样胆怯的自己,却又寻找不到改变的方向,在痛苦之中混混沌沌变成另一个我。
三伏天如期而至。
炙热的天气没能驱赶萦绕在季知身边的寒意,他像是活在冰窖里,愈发沉默寡言与阴郁,除了偶和张雨乔有搭话外,他活得像是一个只剩下肉身的躯壳,听不进外界任何声音。
近来他跟傅池枫的**愈发频繁,每晚都抵死缠绵,季知身上的痕迹从没有消下去过,青青紫紫,全是傅池枫的手笔。
他甚至怀疑自己可能得上了性瘾,靠着**的交媾才能逃避现实带给他的苦难,一开始施加在**上痛也变成了**的催化剂,越痛他**得愈发激烈,傅池枫把他变成了一个无痛不欢的容器,收纳所有施加在他**上的折磨。
褚意仍总是用那种他看不懂的眼神在注视着他,他除了逃避,别无他法。
有一回,他被褚意堵在楼梯口,褚意的手触摸到他颈子,那里有傅池枫掐出来的浅痕,褚意骂他,“顶着这些晃给谁看,到处勾人的小婊子。”
褚意的手有点凉,摸到他脖子像是一把刃,仿佛随时会划开他薄薄的皮肤。
季知竭力往后躲着,好在张雨乔的出现及时解救了他,张雨乔是那么恬静的女孩子,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他挺身而出。
他们爬上天台,沉默地看着湛蓝的天,在天的那头,还是天。
烈日灼灼,晒得人热汗淋漓,季知却很享受这一刻轻松的自我。
张雨乔显然已经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但从来没有拆穿过,给他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季知,你有想过去哪里读大学吗?”张雨乔问他。
少女白嫩的脸颊被晒得微微发红,眼神坚定清澈。
季知胸腔重重地跳动了两下,他抿着干涩的唇,嗫嚅道,“只要离开这里,哪里都好。”
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无人会知晓他身体的怪异,没有霸凌、没有暴力,甚至于,没有傅池枫,那些他隐藏在黑暗里的过往,会被陌生的地方覆盖。
他是全新的季知。
“去A大吧,”张雨乔定定地说,“那里的冬天不下雪。”
也许是骄阳太猛烈,季知的眼睛忽而很想流泪。
他又有了新的目标,只需要一年的光景,他就能离开这里开启新的生活。
“雨乔,”季知嗫嚅着,“我跟你想象中的不一样。”
张雨乔额头上有晶莹的汗珠,她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又怎么样,我知道你是季知。”
理智告诉季知不能将张雨乔卷入他混乱的世界,可他舍不得这最后一丝温暖。
张雨乔的手悄然地握住了他的,他指尖颤了颤,转眸看少女绯红的侧脸,在光晕之中,张雨乔如同纯洁的圣母玛利亚,带领他走出深渊,触摸到光亮。
季知重重地与张雨乔十指紧扣,垂眸露出多日来不曾有过的浅笑。
张雨乔脆声道,“约定好了,不能反悔。”
“嗯,不会反悔。”
燥热的风吹动着被汗濡湿的发尖,少女的长发像是飘动的蝶在空中飞舞。
顶楼露出一条缝隙的门发出微乎其微的动静,潋滟的眸悄然注视着紧握的手,冰冷又火热。
——
有了前行的方向之后,季知强打精神,强迫自己从那些糜烂里走出来,他每天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学习上,天还未亮就抵达教室,连下课的时间也不会放过,他是枯萎将败的花,在张雨乔的带领下一点点重焕生机。
尽管傅池枫没有开口,但季知开始发现了傅池枫对他频繁离开宿舍颇有不满,他们仍**,季知也依旧会温顺地让傅池枫亵玩自己的身躯,但在**之中,他会悄悄地咬着自己的舌尖,用自我疼痛提醒自己不能再沉沦。
他这样努力地过活,相信总有一日能摆脱惨痛的人生魔咒。
转眼即将到高二下学期期末。
季知从山堆一般的书中抬起头,太过复杂的数学题让他一团乱麻,本想询问张雨乔,但张雨乔去了办公室,他索性趴在桌面上闭目养神。
课间喧闹,三三两两的人群挤挨在一起,谈话声清晰可见。
褚意的位置仍是围着一堆人,众人嬉闹调笑着,说着不属于季知世界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