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的精神状态在生完孩子后更加低迷,对外界几乎没有了感知,只有在见到傅池枫时才会尖叫发抖,傅池枫离得越近,他的应激反应就越是剧烈,有时候安抚不下来,就必须注射镇定剂。
医生再三建议傅池枫暂时不要出现在季知面前,以免对病人造成刺激,但傅池枫并未听劝,打了几次镇定剂后,他就给季知停了药物注射,只要季知惊恐地大叫,他就冷眼站在旁边看着,不到两分钟,季知就会安静下来,继而蜷缩着抖个不停。
季知生产时情况危急没能顺产,其实就算足月了,以他的体质也是剖腹产比较安全,他肚子上有道口子,却感觉不到痛似的,成天躺在床上发呆,医生护士给他检查上药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孩子是早产儿,在保温箱里养了半个多月,各项体征趋于正常后才得以抱到季知面前。
是傅池枫亲自抱过去的,小小软软的一团缩在他怀里,他脸上却没有为人父的欣喜,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但他也难得显现出一点少年人的别扭,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到呆滞的季知面前。
“要抱一抱她吗?”傅池枫一顿,“我们的小孩。”
也许是傅池枫在季知面前晃荡的次数多了,他现在见到傅池枫已经不会尖叫,只是会在对方靠近时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愣了半晌才听明白傅池枫的话,迟钝地将空洞的黑眼珠子落在包裹在粉布的孩子身上。
这团肉曾在他肚子里待了八个月,像是怪物一样汲取他体内的营养,为了能保住这胎他打了不知道多少针,生产时又差点夺走他的性命,他对这个寄生虫没有半点好感,更重要的是这是傅池枫的孩子。
傅池枫的孩子。。。。。。季知的大脑骤然尖锐疼痛起来。
他颤得厉害,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傅池枫,他曾有多么依赖信奉这个人,在得知真相时就有多么的痛恨与恶心。
他至今没有问傅池枫一句为什么,也懒得问了。
一想到他的苦难都是傅池枫所赋予,而他却把对方当成救世主一般信仰着,毫无底线地被当成玩物与人共享,他就恨不得与傅池枫同归于尽。
他竟然还给傅池枫生了孩子。
这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可笑的人。
季知颤巍巍地伸出手,傅池枫会意,将孩子慢慢地放在了他的手上。
傅池枫说,“孩子情况还不太稳定,等满月了我们再接回家。”
家?他哪里来的家?
孩子只有五斤一两,抱在怀里轻飘飘的跟只小猫似的,季知摸她的脸,柔软得像是随便一用力就能捏碎,他又摸孩子的手,孩子似乎与母体有所感应,两只短短的软软的手指握住了季知的食指。
屋里难得的安宁,没有尖叫与恐惧,除去这对孩子的父母实在太过年轻有些违和以外,他们表面看起来就像是温馨的一家三口,正在庆祝孩子来到这个新世界。
“季知,”傅池枫罕见地放软声线,“你喜欢这个孩子吗,我让护工在这里放个婴儿床,你随时都可以看。”
季知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睡得憨甜的婴孩。
傅池枫按了呼叫铃,没一会儿护工就进来了,他起身跟护工说话。
季知空荡荡的眼睛突然一亮,又猛然闭上了眼,本是在抚摸孩子脸颊的手突然掐住了孩子的脖子,他脑袋像是有一百来道天雷在同时劈打,劈得他每一条神经线都在剧痛。
活下来,也是跟他一样不被爱着的怪物。。。。。。
季知收紧了五指,死死扼住了婴儿的喉咙。
护工的视线正好对着季知,不经意见到季知的动作,惊骇大叫。
傅池枫一回头,就见到甚至称得上是惊悚的一幕,季知紧闭着眼脸色惨白,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却掐着孩子的脖子,只是转眼间孩子的脸就已经憋红了,哭都哭不出来,傅池枫眼疾手快地掐住季知的手腕,季知吃痛松开,孩子就被护工夺走了。
季知还要扑上去抢,被傅池枫摁在病床上。
惊魂未定的护工拍了孩子几下,孩子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季知也脱力地倒回床上,他浑身痉挛,眼睛大大地睁着,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眼里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