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和山对他丰富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当然,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
韦世昌已经是一条丧家之犬,大势已去,不再可能对他产生任何威胁,想什么都无足轻重。
此时此刻,他专心致志,眼里只有面前的翡翠。
三块料子依次排在黑色绒布上,手电筒贴上去,光线在翡翠里游走,浓郁的绿色沉稳而又剔透,如同被阳光晒透的浓荫,层叠叶片莹莹生光。
“这可是我手上最好的一块料子。”盛凌云趴在一旁,托腮道,“顶级的玻璃种帝王绿。要不是你来问我,我可不会随便拿出来!”
盛家的VIP接待室内,珠光宝气,陈设奢华。陆和山却只是垂眸,隔着手套轻轻摩挲着掌心中的玉石,翡翠绿得像一片凝固的湖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简直难以相信自然界中能有这样的颜色。
他开玩笑道:“原谅我没有见识。这要不是你拿出来的料子,我八成会把它认成是酒瓶玻璃。”
盛凌云哼了一声:“放心好了,糊弄谁都不能糊弄你,不然祝意清能从我这里抢百八十倍的钱回去,得不偿失!”
陆和山笑着看了她一眼:“哪有那么严重,别把他说得这么小心眼。”
盛凌云一双杏眼瞪圆了,叫道:“你居然还不信我?我可不是在说他坏话,纯属陈述事实!他那个人最喜欢记仇了!我就是借他一块橡皮擦不还,他都能记我一学期,回头非要还他五块才算完!”
她悻悻地念叨道:“你说他要五块橡皮做什么?他又不画画!真是小气吧啦的……”
陆和山心想,你记仇的本事也是半斤八两,这都什么年头的陈年老仇,还能挂在嘴边念叨。
祝意清就从来不在他耳边说小学同学的是非。
两厢对比,他弟弟实在是早熟又沉稳,硬生生比同龄人胜出一大截来,优秀得无懈可击。
灯光下,绿色的光晕像是活的,在他指尖流转,美轮美奂。
金贵华美的玉,就该配金贵绝伦的人。
他将翡翠小心放回绒布上,道:“我要这一块。你有认识的雕刻师傅吗?帮我雕个观音坠子怎么样?”
盛凌云迟疑了一下:“有是有,但是帝王绿做观音?那可要废不少料子啊。”
陆和山转头问:“我是外行,不懂这些,你推荐做点什么?”
“一般都是做戒面,镯子,或者无事牌吧。”盛凌云将纤纤细指一伸,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硕大圆润,流光似火,“反正尽可能地保留原状,这么好的原料,切掉不觉得可惜吗?”
“我对完整性倒是没那么高的需求……”陆和山转了下无名指的钻戒,想象那块翡翠戴在手上的效果,摇了摇头,“还是观音最好。”
男戴观音女带佛。祝意清为了保他平安,已经做了那么多的努力,他即便做不来同样的事情,至少也该送个观音回去,托菩萨帮他照拂一二。
“行吧,那我帮你找个好的开脸师傅。”盛凌云将料子重新包好,放回保险箱里,“话说,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想起买翡翠?”
“因为意清打算送我一套房。”陆和山谦虚地说,“虽然我送不起同等价位的礼物,但也得意思意思,尽个心意。”
而且,祝意清还说,要在新家和他一起泡澡……
陆和山挠了挠微微发热的脸颊,胸腔内的心脏愈发鼓噪不安。如果这份礼物能讨祝意清的欢心的话,大概也许可能,可以趁机劝他稍微放下这个念头吧?
盛凌云:“噫——”
她一脸“不知道你们这对狗男男在秀什么”的表情,龇牙咧嘴地嫌弃道:“这块翡翠都够你买两套房了,你就跟我在这秀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俩恩爱似的!”
陆和山顿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我不是在秀恩爱……”
“行了行了别说了。”盛凌云根本不想听他解释,跳下椅子,不客气地赶他出门,“你赶紧走吧,回头做好了,我亲自送你办公室去。”
陆和山被她推着往外走,却还忙着回头道:“要不还是别送我办公室了,里面最近刚装了监控,他要是提前看到,就不是惊喜了。”